不久後,京城之中發生了一件轟動的大事,祁王居然重新迎娶王妃,辦了一場盛大的大婚儀式。
這日天還未亮,祁王府便已燈火通明。
硃紅的大門上換了新的門匾,門楣上懸着大紅綢花,兩側的燈籠也換成了嶄新的,上頭描着金線的雙喜字樣,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將整條街都映得暖融融的。
府內更是忙碌得井然有序。
謹言嬤嬤天不亮便起來張羅,一面指揮丫鬟們將那些提前備好的物件一一擺好,一面親自去檢查那頂停在府中的花轎。
轎身以金絲楠木爲骨架,轎沿以金線繡着纏枝蓮紋,轎內鋪着厚厚的錦緞軟墊。
沈絕特意吩咐過,轎子不止要外頭好看,最重要的還是裏頭坐得舒服。
“王爺說了,轎子要走得穩,寧可慢些,不許顛着王妃。”
謹言嬤嬤檢查完轎內,又吩咐擡轎的八名暗衛,“你們都是練家子,步子要齊,肩膀要穩。”
暗衛們齊聲應“是”,神色比尋常出去執行任務還要鄭重幾分。
陽光漸漸升起來,將整條街都照亮了。
街道兩側早已站滿了百姓,有不少還是前些日子在宮門外見過沈絕清君側的人。
他們早就聽說了今日祁王重新迎娶王妃的消息,天不亮便來佔位置,只見吉時一到,祁王府的大門緩緩敞開。
沈絕一身紅色婚服,腰間束着玉帶,玉帶上,掛着一個簡簡單單的小藥囊掛墜。
他面容清瘦卻精神十足,手中牽着一位鳳冠霞帔的女子,正是喬韞。
喬韞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嫁衣,衣料保暖,卻並不壓身,衣裳上是最精密的繡紋,是府上的製衣用盡心血爲喬韞定製而成。
她頭上戴的,是沈絕尋了最好的工匠精製而成的鳳冠,不重,卻極爲精美。
百姓們便見沈絕側身朝着喬韞笑着說了什麼,那笑容溫柔極了,他的眼眸深黑如黑曜石般漂亮,陽光落下的時候,卻照得他眼眸中顯出亮光。
所有人這才發覺,祁王其實身上依舊帶着幾分意氣風發的少年氣,眉眼間更多的卻是讓人一眼看見便覺得安心的從容。
他親手將喬韞扶上轎子,然後便騎上一匹棗紅色的馬兒,緩緩道,“出發。”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百姓們擠在街邊,有人踮着腳尖,有人把孩子舉在肩上,有人朝着隊伍揮手,還有人在好奇議論。
“祁王不是娶過一次妻了嗎,怎麼又來一遍?”
“你不知道,祁王妃原本是沖喜來的,如今祁王覺得當時那場不夠正式,如今便重新補上。”
“還能這樣?”
“那怎麼不能,你看看那花轎的規格,再看看這排場,嘖嘖,真是捨得啊。”
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人羣中,有一家三口的乞丐,正躲在角落裏,看着長長的迎親隊伍,神色複雜。
這正是喬婉、喬守中和林氏。
沈絕掌權後,喬守中被革職查辦,喬府被抄家,喬守中意外的是,沈絕居然將他放了。
他原本心中狂喜,想要積蓄力量東山再起,可原本的同僚看到他都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將他當乞丐趕。
他們流落街頭,一家三口靠乞討過生活。
沒想到遇到了這種盛況。
喬婉死死的盯着祁王府迎親隊伍的排場,眼睛通紅,她咬牙道,“爹,你要是當初不換親,我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
“你煩不煩,什麼時候的事了還在絮絮叨叨!”
喬守中“啪”的一巴掌打在她喬婉的臉上。
他開始認真考慮着,如何把喬婉和林氏賣到青樓,好換一筆銀子給自己吃飽飯。
……
迎親隊伍穿過京城的幾條主街,繞了大半個城,最後又重新在祁王府門前停下。
沈絕翻身下馬,走到轎門前,輕輕掀開轎簾。
喬韞坐在轎中,仰着臉看他,紅綢蓋頭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小的下巴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沈絕伸出手,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掌心裏,溫熱而乾燥。
“夫人,回家了。”
“嗯。”
府門前的石階上鋪着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到正堂。
賓客齊聚一堂,都是自發而來慶賀的人,有長公主一家,吳崇文一家,還有孫敬堂……等等等等,朝堂上如今剩下的大部分的官員和家眷,全都來了。
高堂之上,此時坐着一個人,正是明徵。
他穿了一身新做的靛藍色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色卻有些發紅,像是有些緊張。
他的身邊,擺着一隻空椅子,椅子旁邊的案上放着一件隱繡繡紋的衣裳,衣裳上邊擺着一枚玉佩,是喬韞隨身戴了很久的那塊藥玉,正是沈絕母親和喬韞母親的遺物。
明徵看到兩人並肩朝着自己走來,眼眶微微泛紅,他拼命忍住了,端端正正坐着。
秦暉站在一旁,手中抱着燭夜。
燭夜看到兩人進來,仰起脖子,大聲地開始打鳴,聲音相當洪亮賣力。
秦暉也隨之大喊。
“一拜天地——”
喬韞和沈絕轉過身,朝着門外那片秋日明朗的天空,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明徵和那隻空椅子,又一拜。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喬韞隔着紅綢看到沈絕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如今,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整個天空的星光。
她忍不住笑起來,與他互相行禮。
“入洞房——”
沈絕半點也不等,直接將她整個抱起來,在衆人的歡呼聲中,兩人一塊兒進了茗香閣。
茗香閣裏的桌上,擺滿了吃的。
按照規矩,沈絕要去應付賓客,喬韞要在洞房中等着他。
於是謹言嬤嬤特意備了吃的,怕喬韞餓着。
可沈絕只出去轉了一小圈,便又回來了。
“這麼快!”喬韞還在看桌上有什麼吃的,還沒來得及選。
“不管他們。”沈絕哪有那個閒工夫把喬韞扔在這裏,自己去打發賓客?
他隨意吩咐了長寧公主兩句,便又回來了。
“洞房纔是最重要的。”
“夫君說得對。”喬韞點點頭,也把好不容易選出來的糕餅放下了。
“那我們洞房吧。”她鄭重地說,隨後又陷入迷茫,“該做些什麼呢?”
沈絕聞言,輕笑一聲。
“稍等。”
他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如意秤,輕輕的挑開了她的蓋頭。
一瞬間,喬韞明媚的笑顏便這樣出現在他的眼前。
“夫君。”她朝他笑。
“嗯。”沈絕輕輕一笑,將合巹酒的其中一杯遞給她,隨後細心的教她如何交叉兩人的手。
喬韞便有模有樣的喝下了酒。
“啊,是醉花陰!”她很快嚐出來了,十分驚喜。
沈絕含笑看着她。
“好喝嗎?”
“好喝。”
二人剪下頭髮,束在一起,放在了錦盒之中。
“這是什麼?”喬韞好奇問。
“結髮。”沈絕深深看着她。
“結髮一生,白首不離,風雨同舟,死生不棄,你可願意?”
“願意。”喬韞輕聲說。
沈絕將那錦盒輕輕合上,放在牀頭的小几上。
喬韞靠在他的懷裏。
“夫君,那個……洞房的事,我們今天要不要……”
沈絕正要說這個,聽到她主動提起,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嗯,要。”
喬韞便捧着他的臉,認認真真地在他脣上親了一下,彷彿在他的脣上蓋上了印章。
沈絕看着她,看着她那雙在燭光裏清澈明亮的眼睛,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低頭覆上她的脣。
燭火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我本枯木,立雪經霜。
至你來時,春色韞韞。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