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午後,喬韞還是有些犯睏乏累,沈絕來接她的時候,她正靠在謹言嬤嬤的肚子上,閉着眼睛打盹。
她手裏還揣着個包着毛絨的湯婆子,捂着肚子,臉色有些微微蒼白。
“王爺,您回來了。”謹言先看到沈絕,有些猶疑,她聽喬韞說了要出去的事情,有些擔憂,怕她累着。
“王妃有些疲累。”謹言說。
“沒事的。”喬韞將湯婆子遞給謹言嬤嬤,笑了笑,“我就是有點困,等回來我要吃甜乳酪,吃了就好了。”
“好,好,周康早就備好了,王妃您一回來就給您端上來。”謹言笑着說。
喬韞朝着沈絕笑了笑,沈絕伸出手,牽住她。
“能走嗎?”
“沒問題的。”喬韞說,“我就是有點兒懶。”
沈絕倒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說自己懶的,輕笑一聲,悠悠道,“你對自己的評價倒也是不客氣。”
喬韞朝她彎着眼睛笑了笑,“我是小懶豬。”
“好,小懶豬。”沈絕聞言,乾脆直接打橫將她抱起,眼眸含笑抱着走出門去,“小懶豬還是不要走路了,夫君抱着去吧。”
喬韞被他逗得直笑,笑聲清靈。
謹言聽着,看着他倆,心中暖成一片,臉上也顯出慈愛的笑容來。
真好啊,真好啊。
謹言聽說了在密雲村發生的事情,得知是王妃連日畫好了藥草圖讓明徵回憶起了配方,心中着實是震撼了許久,最後淚流滿面。
王妃就像是老天爺送來祁王府的福星一樣,用她的美好,把這死氣沉沉的王府,變得比春天更加溫暖豔麗。
如果不是王妃出現,恐怕,如今祁王府,已經變成了死氣沉沉的墳墓。
據說,王妃畫的那些藥草圖,全部被王爺小心翼翼的拿了回來,準備找人裝訂,作爲王府中最爲珍貴的寶貝珍藏。
謹言想到王妃那樣柔弱的身子,居然堅持着在那樣的情況下畫畫一整日,她就心疼得要哭。
不過現在,她找到了法子疏解心事。
一旦想跟人聊王妃,她就去找凝霜。
凝霜姑娘平日裏不太適合聊天,她反應很僵硬,聊天也不好玩,可是一跟她聊喬韞,凝霜就會變得很精神。
謹言便時常去找凝霜聊喬韞,兩個人都很開心。
沈絕抱着喬韞來到馬車邊,喬韞一看馬車邊站着的人,忽然驚喜喊道,“秦暉!是你啊!”
秦暉被這麼冷不丁一喊,猛的擡起頭,又看到沈絕和喬韞親暱的樣子,耳根子不受控制的一紅。
“王、王妃,王爺……”秦暉這纔想起來跟沈絕行禮。
沈絕看着秦暉那沒出息的樣子,輕哼一聲。
“身子養好了?”
“回稟王爺,養好了,好多了,駕車肯定是不成問題。”秦暉趕緊說。
沈絕微微挑眉,掃了一眼他上下,“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這麼快好全?”
秦暉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確實沒好全,但是屬下實在是錯過了太多的大事,大家都在各自努力的時候,屬下只能在府上乾等,實在是難受極了。”
秦暉說。
喬韞看着他,也忍不住說,“是啊是啊,我們出去都在想你呢,想着若是秦暉也來了就好了。”
秦暉一聽這話,又是高興,又是有些害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王妃說出這句話之後,王爺看他的眼神就變得有點嚇人。
他只是個侍衛啊!
王爺怎麼到這時候,還是什麼醋都亂吃?
秦暉趕緊拿來矮凳,做了個請的動作,“王爺王妃,請上車。”
等到沈絕抱着喬韞上了車,秦暉才鬆了口氣,他看着馬車,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來。
雖說還是愛吃醋,但是……王爺的毒解了之後,看着真精神啊!
雖然氣場依舊,可他眼眸中的生氣卻是越來越充盈了,活人味兒也越來越濃了。
秦暉嘴角上揚,一面駕馬車,一面忍不住的笑,嘴角都咧到了後耳根。
直到坐在馬車裏,沈絕才告訴喬韞準備去什麼地方。
喬韞聽完,驚愕重複道,“天牢?”
“去見沈息與你名義上的妹妹,喬婉。”沈絕緩緩道。
“考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帶你去見他們一面,一方面,沈息確實快撐不住了,很快就會嚥氣,另一方面,喬婉的神智也越來越不清醒,逐漸有瘋癲的趨勢。”
喬韞有些驚愕,可是對於他們落到如今的結果,卻也不怎麼意外。
“雖不是什麼值得來特意見一面的人,但歸根究底,也能算是我們的牽線人。”沈絕悠悠道,“若不是他們執意換親,如今還真不知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模樣。”
喬韞仔細一想,確實覺得有道理。
“是要見見的,我也有話要跟他們說。”
她看了一眼沈絕,忽然笑起來,倒在他的懷裏。
“夫君,你好溫柔啊。”
沈絕緩緩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
可天牢裏的某人卻並不這麼認爲。
沈息躺在稻草上,如今他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奄奄一息,他有種自己隨時能睡過去,直接睡死的預感。
他大腦裏渾渾噩噩,情緒卻已經十分平穩。
距離他對角處最遠的地方,抱着膝蓋坐着的,正是他曾經的太子妃喬婉。
喬婉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里,對他滿是嫌棄,聽到他拉風箱般的呼吸聲,喬婉便覺得害怕。
她如今倒是安靜了,因爲她又累又餓,之前她才發了許久的瘋,說自己是要做皇后的人,讓獄卒將她放出去,不然就斬了獄卒滿門。
獄卒聽笑了,讓人進去鞭打了她一頓,她才老實。
原本,沈息也接受了這個現實。
技不如人,雖然有太多遺憾,可如今沒什麼辦法,死了也就死了,一覺過去,倒也沒力氣再怨恨什麼。
可下一瞬,他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就是這兒了,小心腳下。”這聲音溫柔到一種可怕的程度,令沈息一聽便應激一般猛得睜開眼睛,呼吸急促起來,神情變得更加可怕。
“沈……絕……”沈息的聲音像是乾燥的樹根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聽得喬韞微微一顫。
喬韞站定,這纔看清楚牢房裏的樣子。
只見沈息躺在牆根的稻草堆上,頭髮散亂,面色青灰,嘴脣發烏,渾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死氣。
他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從沈絕身上,又緩緩挪到了喬韞的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又無力的黯淡下去。
“你們是來……嘲笑我的嗎?”他有氣無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