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糕一路狂奔,帶着他們將那片混亂的營地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夫君別客氣呀。”
喬韞故作輕鬆。
只是她的聲音還有些微微發顫,她還是十分緊張,方纔快要接近沈絕的時候,她看見沈絕雙眸近乎無神,已是擔憂至極。
她實在是怕自己冒這個險,若是沈絕沒上來,那便是自投羅網。
還好,還好沈絕看到她之後,又動了起來。
沈絕緩緩地靠在她的身上,逐漸卸力,輕輕依靠着她嬌小的身軀。
“夫君?”喬韞偏過頭,側着臉看他,十分擔憂,“你還好嗎?”
“嗯。”沈絕輕輕吻了吻她耳邊的碎髮。
“還行。”
喬韞舒了口氣。
冒這個險,非常值得。
喬韞小聲說,“你休息一會兒吧,一切交給我。”
沈絕闔上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嗯。”
不過多時,他們已經跑出了圍場的範圍。
紅豆糕帶着他們二人,又衝刺了這麼長的路,已經很累了,開始不住地喘氣。
喬韞放慢了馬兒的速度,讓紅豆糕也從狂奔變成了一路小跑。
馬蹄踩在黑夜的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秋夜的蟲鳴在道路兩側的低矮灌木叢中此起彼伏,遠遠地,出現了一條岔路。
喬韞有些遲疑,她喊了一聲,“夫君。”
“嗯?”沈絕悶聲應聲。
“往哪兒走啊?”喬韞有些不好意思。
她方纔還說一切交給她來着。
沈絕低低的笑聲落在她的耳邊,“繮繩給我吧。”
“你行嗎?”喬韞問。
“……行。”沈絕幾乎是下意識迴應。
他辨明方向,選了其中一條。
“夫君。”喬韞問。
“嗯?”
“你怎麼看出來方向的呀?”
“看過這區域的地圖。”沈絕道。
“哦。”喬韞點點頭,看着沈絕虛弱的模樣,她心中發慌。
周圍實在是太安靜了,荒郊野嶺的,喬韞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實在是有些害怕,她怕眼前道路黑暗,周圍安靜寂寥,她以後只能一人獨行。
喬韞忍不住的想跟沈絕說話。
“夫君?”
“嗯。”
“我們還要走多久啊。”
“很快。”沈絕看了看位置,緩緩道。
“後面如果有追兵怎麼辦?”喬韞又問,“我們打不過他們呀。”
“不會。”沈絕道。
“爲什麼?”喬韞又問。
“若是跟來,定會是自己人。”沈絕說。
喬韞微微怔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絕低笑一聲,“你猜。”
“唔……”喬韞想了想。
“不管他們派多少人,肯定會有夫君的人在裏頭,他們會趁機,把其他人幹掉。”
“不愧是小聰明。”沈絕緩緩道。
喬韞感覺到沈絕聲音裏深入骨髓的疲憊,沉默了一會兒。
她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可是當喬韞看着他們逐漸往漆黑的道路上走,黑暗的山林進不了一點月色,整個道路都是黑漆漆的,還是忍不住渾身一縮。
“夫君……”
“我在。”沈絕輕輕摟住她,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別怕。”
他感覺到喉間有些腥甜,調息緩緩壓了下去。
他湊近喬韞,輕輕輕吻她的頸窩,然後輕輕蹭了蹭,又輕嗅她的髮絲,感覺着她身上溫軟又暖和的氣息。
“夫人,你今天很勇敢。”他輕輕說。
“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像今日一樣,好不好?”
喬韞渾身一僵。
沈絕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黑暗中,兩人依偎在一起,紅豆糕跑了那麼長一段,已經沒什麼力氣,只能慢慢走。
兩人便只聽到馬蹄的聲音和兩人的呼吸聲。
忽然,喬韞緩緩開口。
她聲音有些鼻音,微微發顫。
“不好。”
“夫人……”
“你今日是抱着要死的決心去的,是嗎?”喬韞帶着鼻音,委屈地問。
“也不算。”沈絕垂眸,緩緩道,“我事先服了藥,卻並沒有起效……恐怕,同樣的藥吃了不少,已經沒什麼作用了。”
喬韞的肩膀在黑暗中抽了抽,她壓抑着哭聲,只在黑漆漆的深山裏悄悄掉眼淚。
“夫君,你說過的,密雲村有我親人的線索。”
“是。”沈絕輕聲道。
“若真是我的親人,一定能解你身上的毒。”喬韞說。
“人還未找到,只是去碰碰運氣。”
沈絕原本伸出手,想要替她擦眼淚,可是擡起手,才發覺方纔忙亂之下,手上並不是很乾淨。
他便從她的身上扯出帕子替她擦。
“可現在去密雲村,若是……”喬韞剛說完兩個字,便說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親口說出另一種可能。
“若是真的沒辦法解毒,我們便立刻去京城。”沈絕道。
“至少,在走之前,我要將事情完成。”
喬韞當然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他想將那些人和勢力一網打盡,這樣她以後便能安穩過日子了。
她抽噎着,沉默着說不出話。
“好了,不許哭了。”
沈絕心疼得很,“一會兒就到驛站,我們便能換馬車,讓紅豆糕好好休息。”
“開心一點,嗯?”
“嗯。”喬韞鼻音重重的,點了點頭。
兩人抵達驛站的時候,接應的人十分意外。
原本的說法是隻有王妃一個人到此,沒想到王爺居然和王妃一起來了。
他欣喜若狂之餘,又有些尷尬。
這荒郊野嶺的驛站,馬車本就不多,他找了許久,才找到一輛小馬車,原本想着只有王妃一個人,即便是躺着休息也能舒服。
可如今王妃和王爺兩個人,便有些擁擠。
“那個,王爺,這馬車,有些簡陋。”驛站的接應人十分尷尬。
“無妨。”沈絕牽着喬韞上了車,“先走。”
正在這時,忽然聽到遠處有馬蹄聲響起,喬韞頓時緊繃起來,透過馬車的簾子往外看。
驛站又有兩人抵達,驛站接應的人原本也精神緊繃,如今一看,也是鬆了一口氣。
是自己人。
那幾人騎在馬上,跟沈絕彙報了營帳那邊的情況。
他們原本一個是沈息那邊潛伏的探子,一個是沈寧那邊暗中接應之人。
不出沈絕所料,沈息沈寧各派三人,他們二人便主動要求來追殺沈絕與喬韞,但是在半途經過漆黑的道路時,直接將另外的四人合力幹掉了。
喬韞看向沈絕,覺得他簡直是神了,這都能預料到。
沈絕在黑暗中捕捉到她亮晶晶的眼神,輕笑一聲,放下車簾。
“好了,走吧。”
狹窄的馬車剛好容納下他們二人,沈絕靠在喬韞懷裏,闔上眼休息。
他的呼吸比平日裏舒緩又虛弱了許多,喬韞心驚膽戰的看着他,想到謹言嬤嬤給她讀過的話本,上邊兒人死之前,都是像睡過去一般。
等到旁人發現,那人已經再也醒不過來了。
馬車飛快往前行進,紅豆糕跟在後面走,外頭有跟上來的人爲他們護衛,一切都十分安全。
沈絕也閉着眼睛,面容頗有幾分安穩。
喬韞仔細看了他老半天,還是忍不住拍了拍沈絕臉,擔憂問,“夫君,你還活着嗎?”
“……”沈絕剛要入睡,便被她拍醒。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她擔憂的目光,一時間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
“夫人,我真的只是困了。”沈絕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