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營帳內的氣氛沉得像一塊巨石,令衆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只有喬韞好奇的看看這看看那,又注意到那李嬤嬤衣裳凌亂,頭髮披散,嘴巴還有些腫腫的。
衆人眼看着喬韞坐下,見她四處張望,單純的目光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似的,頓時都各懷心思。
他們本以爲,喬韞這傻子會緊張害怕,或是心虛,結果她倒是輕鬆得很,像是過來做客的。
“你可知道,叫你來是什麼事?”皇帝盯着她,緩緩開口問。
“請問皇上,有什麼事?”她的聲音不大,帶着幾分迷茫,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沈息正要說話,卻被皇帝狠狠瞪了一眼,沈息頓時偃旗息鼓,咬牙不開口。
一旁的太后面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慈祥。
她朝喬韞笑了笑,語氣溫和。
“韞丫頭,別怕,喊你來只是想問問你,今日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喬韞聞言,開口說。
“早上起來和夫君一塊兒吃了早飯,對了,今天的早飯是昨日的剩肉,配上家裏帶的餅子,還有一些新鮮的蔬菜……那個餅子是周康做的,烤了之後軟軟的很香。”
她慢條斯理說,“謹言把那些剩肉都烤熟了,外殼脆脆的,裏頭嫩嫩的,再剁碎了撒上鹽巴和一丁點兒辣椒粉,塞進餅子裏頭,一口咬下去……”
“咳咳……”皇帝忍不住打斷她,“說重點。”
喬韞想了想,重新說。
“早上起來吃了飯,然後去看了騎射,弦月說那些光膀子的男人好看,我看了一會兒覺得也沒什麼好看的……”
“後來謹言嬤嬤來找我,說夫君讓我回去陪他,我就回去了。”喬韞面不改色的說。
沈息猛地擡起頭,聲音嘶啞:“你撒謊!你分明就在營帳裏,你分明就——”
喬韞被他吼得一愣,像是被嚇到了。
她攥着衣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着一絲委屈和不解。
“我怎麼了?”
一旁的李嬤嬤也早已清醒,她如今變成如此,就是喬韞下的手,她氣得喘不過氣,好容易緩過來,這纔開口。
“祁王妃撒謊!明明是老奴奉太后之命將她帶去營帳的,結果不慎被人抓着聞了毒香,這纔會……”
“無關人等住口。”太后微涼的嗓音自上而下傳來,李嬤嬤一愣,發現自己居然主動暴露了,頓時猛地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
喬韞卻依舊在發愣。
“你們,你們……你們爲什麼都這麼說,是不是,我哪裏得罪你們了?”
喬韞眼眶微紅,她有些害怕似的看向皇帝,像是根本搞不清楚如今的情況。
“皇上,我害怕,我可以回去找夫君嗎?”
皇帝聽她這麼說,倒是覺得有趣,原本他以爲按沈絕這傢伙的性子絕對會來護着這丫頭。
結果他居然沒有露面,甚至任由他的王妃在此迎接狂風暴雨般的質問,實在是有些蹊蹺。
“你夫君怎麼不來陪你?”皇帝問。
“他說,他說要聽皇上的,禁足的時候,不能出去。”喬韞想到那天晚上沈絕帶自己出門的事情,趕忙補充了一句,“至少白天不能出去。”
這話在皇帝耳朵裏聽起來,倒是舒暢。
這代表沈絕確實是把他這個皇帝當回事了,至少表面上做的很到位。
比面前這一個兩個丟盡他臉面的人要強太多。
皇帝對她便更加溫和了,輕聲問,“他們幾個都說你今日去了太后隔壁的營帳,並跟太子……有些故事,你怎麼解釋?”
喬韞一副被雷劈的樣子,驚愕地看向太子。
沈息被她這麼一看,心中一咯噔,莫名覺得有些心虛。
難道……難道他之前真的是吸了毒香吸太多,產生幻覺認錯人了?
“太子殿下,您,您爲什麼非要這樣……”喬韞眼眶紅紅的,十分委屈地看着他,“我都跟你不熟啊……”
沈息聽到這句話,幾乎要窒息了。
說別的就算了,撇清干係也就罷了,不熟……
她說的卻是事實。
“我們都沒說過幾句話,你就莫名奇妙的說要把我換回來。”喬韞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下來了,“我在家裏,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人要我的。”
“我,我……我當初確實不知……”
沈息實在是沒想到,她居然會說這些話,條理清晰,不像是個傻子,可她哭着的樣子,單純可愛,情緒外露,卻又是喬韞的樣子沒錯。
可是這些話,若是在私下裏跟他說,是撒嬌,是情趣,如今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說,卻像是在添柴加火,讓他的面子無處安放。
“我已經嫁給祁王,變成祁王的妻子了,你卻忽然跟我很熟一樣跑來跟我說話,還把喬婉丟在一邊,然後要把我換回去……”
喬韞的眼淚根本不耽誤她說話,她聲音雖然小,但是十分清晰,所有人都將她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你這是在害我,太子殿下。”喬韞委屈極了,“你都不管我的名節,夫君就是因爲這個,跟我吃醋生氣,今日都只讓我出門一小會兒,結果你又來找我麻煩!”
“你就不能專心過自己的日子嗎,你明明有太子妃,爲什麼一定要來害我呢!”
她說完,帳內安靜至極。
一向跋扈喜歡挑事的喬婉今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聽完這些話,她也跟着哭了起來。
是啊,沈息明明有太子妃,還偏要去招惹喬韞,雖然喬韞花枝招展狐媚子有錯,可是最大的錯,還是沈息啊!
沈息居然被喬韞說得無言以對。
鬧着要換親,確實是從他的角度出發,從來也沒替喬韞過。
當然,他何時爲旁人考慮過?
他只是一心爭取他想要的東西罷了。
喬韞說完,又看向皇帝,抽噎着說,“皇上,我說完了。”
皇帝深深看了喬韞一眼,又看向其他人,正要了結此事,卻忽然聽喬韞又開口。
“對了,這位嬤嬤……”喬韞很有禮貌的問,“你剛剛說奉太后之命,帶我去營帳,是太后找我有什麼事嗎?”
喬韞又看向太后,認真問,“如果有事的話,可以現在說的。”
太后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