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真誠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乔韫字數:2685更新時間:26/07/14 01:29:27

長寧心中一咯噔。


她當然最清楚,喬韞爲何最不喜歡參加生辰宴。


就連她如今想起當年的事,都覺得心中難受,更何況親歷了一切的喬韞?


“王爺。”長寧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着沈絕。


“正是因爲我最清楚,所以纔想藉着這次機會,在生辰宴上當着衆人的面,跟王妃賠罪。”


沈絕微微挑眉,沒有接話。


“當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這些年我總想起她沉默落淚的樣子,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心裏堵得慌。”


長寧真切道。


“我不求她原諒,只是想親口跟她道個歉,往後她若是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絕不推辭。”


沈絕看着她,沉默了許久。


長寧公主與陸秉文都不敢說話,靜靜在原地等着沈絕的迴應,兩個人並肩站着,雙手放在身前,彷彿兩個受訓的孩子。


弦月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心中覺得奇怪。


他們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舅母的事情嗎?


沈絕卻側過頭,朝水邊看了一眼。


喬韞正蹲在水邊專心疊紙船,耳邊碎髮飄飛。


她的頭髮太軟,晨間梳好的頭髮,如果不用髮油定型,走動太多,很快便有碎髮。


喬韞不愛用髮油,覺得膩膩的,腦袋不舒服。


謹言也不喜歡給喬韞用髮油,她覺得喬韞頭髮要靠食補,補得光滑水亮之後怎樣都好看。


沈絕也不喜歡她用髮油,甜味太膩,不如她自己的香氣好聞。


於是她便經常有零散碎髮落在耳邊,陽光照在她身上,彷彿多了一層濾光,照的她無與倫比的溫暖漂亮。


她彷彿感覺到什麼,一擡眸,便撞上沈絕的沉沉的眼神。


喬韞朝他輕輕一笑,陽光下,她笑眼彎彎,很是高興。


沈絕原本因爲長寧提起生辰宴時沉寂的心情,因爲這個笑,稍稍恢復了些。


然後,喬韞眼眸一動,很快就看到了躲在長寧公主身後的弦月。


“啊,弦月來了。”喬韞一下站起來。


沈絕見她如此,緩緩對弦月說。


“去跟你舅母玩吧。”


“好!謝謝舅舅,舅舅最好了!”弦月反應極快。


她一早就被那紙船勾走了魂,如今更不想管他們這些大人之間的糾葛,直奔喬韞身邊。


兩個人相視一笑,然後湊到一塊兒,兩個人頭碰頭地研究着紙船的折法。


長寧公主知道,沈絕這是支開弦月的意思。


她心中緩緩鬆了口氣,至少這代表着,沈絕還沒有到要把他們這些人的恩怨延續到弦月身上的意思。


直到這時,沈絕才緩緩開口。


“你要道歉,是好事。”


長寧公主提起的心緩緩放下了一些。


“但。”


公主的心又懸了起來。


“當着衆人的面道歉,你究竟是想讓自己釋懷,還是想讓衆人見證,逼她接受你的歉意。”


長寧公主一驚。


“我沒有這個意思……”


沈絕烏黑的眸子靜靜看着她,沉靜而淡然,彷彿一眼將她看透。


“我……”長寧垂下頭,“我其實……”


“公主她的心意是真的,我替她擔保,若是不真心,我天打雷劈。”一旁的陸秉文搶着說道。


“問你了嗎?”沈絕涼颼颼的反問。


“……”陸秉文也不敢吱聲了。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二人在外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還都比沈絕年紀大不少,如今在沈絕面前,兩人跟弦月一個地位,只能挨訓。


“長寧,你如今也瞭解喬韞是什麼樣的人。”沈絕終於耐心了一些,緩緩道。


“你在大庭廣衆忽然道歉,等於是將她架在火上烤,她除了原諒你,還有什麼別的選擇麼?”


“你給過她選擇的權力嗎?”


“這樣的道歉,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更何況,又是生辰宴,還是在你的公主府……她原本的傷疤便在,你又將傷疤生生撕開,將她的記憶拉回到以前,這對她來說難道是好事?”


“若是你毫不顧忌這些,公然道歉,我只能說,你除了自我感動之外,什麼也做不成。”


沈絕的聲音很平淡,如今卻像是一枚重錘,錘在二人的心上。


長寧這回是真的愣住了,一旁的陸秉文瞬間也滿臉通紅,羞愧難當。


他們,哪裏考慮過這些。


長寧公主自小雖然不在權力中心,卻一直備受寵愛,又是唯一的公主,所以很多事情理所當然的以自己爲中心。


陸秉文娶了長寧之後,也一貫以她爲先。


長寧總覺得公然道歉,是自己放下身段,對喬韞做出的最大誠意讓步。


可經沈絕一提醒,她卻發現,自己自以爲的最大誠意,對喬韞來說,反而是一種更嚴重的傷害。


“是我不對。”長寧垂着頭,臉色有些蒼白,“我,太傲慢。”


“傲慢不是錯,蠢纔是。”沈絕終於忍不住,嫌棄地看着她,“多動動腦子呢?”


弦月都比她機靈。


陸秉文有些聽不下去,剛想替長寧辯解兩句,還未開口,便撞上沈絕同樣嫌棄的眼神。


陸秉文彷彿已經聽到了他在說,“你也好不到哪去。”


他立刻垂下頭,不敢吱聲。


確實,哪個聰明人能自己畫小黃圖還被孩子拿走送人的。


陸秉文想想就覺得自己蠢得不行……難怪跟長寧是一對。


長寧公主認真想了許久,終於開口問沈絕,“那我,我現在跟王妃說說話,行嗎?”


“自便。”沈絕道。


長寧終於鬆了口氣,慢慢來到喬韞身邊。


弦月正準備偷偷跟喬韞說書拿走被發現的事情,結果還未開口,一擡頭就看到母親的臉,魂兒都差點嚇飛了。


“母親!你來做什麼?”


弦月大驚失色。


“我來跟你舅母說說話。”長寧見她大喊大叫,忍不住輕輕瞪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喬韞,笑着問,“王妃在玩水呢?”


“嗯。”喬韞見她面色似乎不太自然,便從一旁拿過一張新的紙,笑着問她,“你要折小船嗎?”


她的裙襬溼了一半,赤着腳站在水裏,那水已經被陽光曬的發熱,不會着涼,所以沈絕才會允許她下去玩。


長寧看着這個姑娘。


她穿着名貴又漂亮的衣裳,髮簪也梳得精美,只是現在有些亂了,她也不在意。


看得出來,她被沈絕養的很好。


可她的可貴之處,並不在穿着的名貴和首飾的精緻,而是她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乾淨得像山澗裏的溪水,讓人打心底裏覺得舒坦。


而且,她似乎看出了自己的無措與尷尬,主動緩解氣氛。


長寧忽然明白爲什麼弦月那麼喜歡她了。


長寧公主其實很清楚,如果自己當衆道歉,喬韞一定會原諒自己的,那麼她便能解脫釋懷,不再用從前的錯誤折磨自己。


可沈絕不讓她如願。


長寧公主輕聲問喬韞。


“王妃,如果一個人對你做了不好的事,讓你難受了很久,你會怎麼辦呢?”


喬韞蹙眉,仔細想了想,然後擡眸一笑。


“狠狠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