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鳴站在幾步之遠，靜靜欣賞著許凌霜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久違的痛快。
當年他被許凌霜玩弄於股掌之間，也是這樣茫然無措，真是風水輪流轉，他期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了。
陸遲和姜棲一行人也趕到了。
秦淮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牢牢架住，雙手被繩索反綁在身後，掙不脫分毫。
他臉上和脖頸上的血痕已經凝成了暗紅色，襯衫領口歪斜著，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一眼看到了肖文海憤怒的面孔，又看到了許凌霜狼狽跌坐在地的樣子，兩邊臉頰紅腫，明顯是挨了打。
許凌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驚里，根本沒有察覺身後那群人的到來，她仰起頭，恍惚地看向肖文海，聲音又啞又碎，「我做錯什麼了，你要這樣打我？」
她從小到大沒挨過一次打，更別說挨巴掌了。
肖文海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反而燒著更旺的怒火，「才打了你兩巴掌而已，這還遠遠不夠！」
話音落下，他俯下身，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掌又快又狠。
許凌霜的唇角當即滲出了血，眼淚也終於撐不住地滑落下來，頭髮凌亂地貼在紅腫的臉頰上，整個人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被至親背叛的茫然，「舅舅，你瘋了嗎？」
肖文海對她的眼淚毫無反應，他滿腦子都是秦依依日記本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被秦瑛揪著耳朵扇巴掌、被罰跪在雪地里凍到不省人事、因為一點點小事就被劈頭蓋臉地打。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親外甥女被秦瑛打了數不清的巴掌，他就恨不得在許凌霜這裡一次性全部打回來。
他一把揪住許凌霜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拎起來，許凌霜這次拼了命地掙扎，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試圖掰開，可她那點力氣根本撼動不了盛怒的肖文海。
他重新揚起手，第四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來。
「夠了。」秦淮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你有什麼怒氣都沖我來，她是無辜的。」
肖文海猛地抬頭，看到被保鏢架著的秦淮，眼裡的狠厲翻湧到了極點，「她哪裡無辜？你們，都該死。」
他手起掌落，第四個巴掌狠狠扇在許凌霜臉上。
許凌霜踉蹌著跌坐回去，半邊臉已經麻木到沒了知覺，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鳴響。
她捂著臉縮在地上，眼前的舅舅陌生得像換了一個人，那種恐懼從骨子裡往外滲，彷彿她的天在這一刻徹底塌了。
她想一定和秦淮有關，秦淮到底做了什麼？讓舅舅氣成這樣，還要連帶著她一起受罪？
她被打得腦子一團亂，怎麼也想不明白。
肖文海打完許凌霜，大步朝秦淮走去，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渾身上下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陸遲見狀，不動聲色地攬著姜棲往旁邊退開。
徐遠也識趣地連退好幾步，生怕拳頭不長眼波及無辜。
慕容鳴則漫不經心地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眾人紛紛騰出位置，走廊中間只剩秦淮被保鏢架在那裡，他像站在刑場上等待行刑的囚犯，直直地杵著。
肖文海走到他面前，攥緊的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秦淮的臉上，怒吼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算計到我頭上了！」
這一拳力道大得驚人，秦淮被打得偏過了頭，顴骨處瞬間腫了起來，唇角也滲出血，要不是被保鏢架住，他早就倒下了。
他忍著劇痛，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肖文海，聲音很輕，「對不起。」
肖文海反手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你還有臉說對不起！我向來待你不薄，你個白眼狼！怎麼敢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咬牙切齒，聲音都劈了。
他越說越氣，揮手又是一巴掌甩過去，手掌都已經打得發麻了。
秦淮始終沒有躲，硬生生扛著，任由他發泄怒火。
許凌霜從地上踉蹌著站起來，轉身便看到了走廊里黑壓壓的一群人。
陸遲也帶了一批保鏢，和肖文海的人匯合在一起，對秦淮形成了圍剿之勢。
姜棲站在陸遲身側，正注視著秦淮那邊的動靜，餘光察覺到她站起來了，偏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對上視線的瞬間，許凌霜原本就火辣辣的臉頰像是又被扇了一巴掌。
那種被死對頭親眼看到自己最狼狽一面的羞恥感，比剛才那四個巴掌加起來都讓她難堪。
她下意識抬手攏了攏凌亂的頭髮，試圖恢復一絲往日的從容，可手指卻不聽使喚地發著抖。
肖文海的毆打還在繼續，他一拳接一拳地砸在秦淮身上，踢他的膝蓋將他踹倒在地，又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再打。
許凌霜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舅舅！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幫著外人那邊？」
肖文海動作一頓，回過頭來，那雙赤紅的眼睛冷冷鎖定了她，「別喊我舅舅，我不是你舅舅。」
許凌霜徹底愣住了，耳朵里嗡嗡作響，以為自己幻聽了，「……什麼？」
慕容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然挪到了她旁邊，笑著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許凌霜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走廊里的一切，視線像失了焦的鏡頭，所有的輪廓都虛化成白蒙蒙的光影。
只有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格外刺目，一下一下地跳進她的瞳孔深處，她終於猜到了裡面躺著的是秦依依。
肖文海突如其來的暴怒，秦淮從頭到尾的沉默，陸遲和姜棲看客般的平靜，慕容鳴那副看好戲的嬉笑。
今晚所有的不對勁，在這一瞬間全部串聯了起來。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腦海里炸開，她的瞳孔猛地驟縮。
慕容鳴看她這副表情，笑得更開心了，一字一句說得又慢又清晰，生怕她聽不清似的，「就是你想的那樣，你親媽當年偷偷掉包了你和秦依依，讓你享了二十五年的榮華富貴，現在好日子到頭了，該你死到臨頭了。」
許凌霜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下意識地搖頭，「不可能……太荒謬了，一定是你胡編亂造的……」
她轉頭看向肖文海，聲音幾乎是嘶吼，「舅舅！你就那麼相信別人的一面之詞嗎？」
慕容鳴在旁邊涼涼地接了一句，「你以為我們是你啊，喜歡在網上給人造謠？親子鑒定都做了，你就是個冒牌貨，還有什麼底氣在這兒高高在上？」
他朝秦淮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實在不信，問你親哥唄，看他一聲都不吭的，就知道心虛了。」
秦淮跪在地上，嘴角淌著血，垂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許凌霜看著秦淮那副沉默認命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崩塌。
她感覺腳下彷彿裂開了一道深淵，整個人失重地往下墜，渾身的溫度像被那深淵一口一口吞噬殆盡。
她回想秦淮這些年對自己的言聽計從，她一直以為那是秦淮對自己近乎舔狗般的喜歡，什麼事都可以為她做，便漫不經心地利用著，偶爾給個好臉色就是施捨。
到頭來秦淮不是她的追求者，是她的親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