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來到那座牌坊前時，周圍的環境明顯不同於酆都主幹道的模樣。
牌坊以粗糙的黑色石料砌成，約莫四五丈高，兩側的石柱上刻著模糊不清的紋路。
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但已經被風化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牌坊正上方沒有字，只有一道深色的橫樑。
牌坊兩側的石柱底部堆著幾塊碎裂的石塊，碎石邊緣圓潤，像是被流水沖刷過。
牌坊後方是一條向下的長石梯，石梯很寬，約莫兩丈有餘，以青灰色的條石砌成。
石梯向下延伸的方向被霧氣完全吞沒，看不清盡頭有多深。
只覺得那霧氣比牌坊前的更加濃稠，如同一層厚厚的帷幕，將石梯下方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偶爾有風吹過，霧氣會短暫地涌動一下，露出石梯下方几級台階的輪廓。
「這麼多人？」郝富貴掃了一圈四周后不由得說道。
「萬年前絕世強者的傳承，對很多人來說都很有吸引力。」孤狼回了一句。
現場的人確實不少，人頭攢動，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路邊有幾個臨時支起的攤位，攤主在兜售火把和提燈之類的東西，還有人在兜售一種據稱能驅散迷霧的丹藥。
有人在石梯邊緣探頭往下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偶爾會有人從石梯上走上來，面色發白，步伐比下去時明顯快了不少，上來后也不說話，徑直穿過人群離開了。
沒人去問他們在下面看到了什麼，也沒有人表現出好奇，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
「下去的人不少，但真正敢往深處走的沒幾個，大部分連石梯都沒走完就回來了。」
「聽說昨天有個人下去了，一直走到石梯盡頭，看到了霧裡的影子後轉身就跑了，上來的時候褲腿都是濕的。」
「什麼影子？」
「沒人知道，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
四周傳來竊竊私語聲。
「要不要下去看看？」孤狼看向陸凡問道。
「不急，先看看再說。」陸凡回了一句。
蹬！蹬！蹬！
陸凡的話音剛落，石梯深處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從石梯下方傳來，腳步踩在青灰色的條石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片刻后，一道身影從霧氣中衝出，踉蹌著跨過最後幾級台階，跌跌撞撞地摔出了牌坊下方的範圍。
出來的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中等，衣袍上沾著濕漉漉的暗色水漬。
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血色，眼眶泛紅，像是長時間沒有合眼，又像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中待了太久。
男子衝出霧氣后沒有任何停留，一直衝了數十來步后才勉強穩住，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肩膀微微顫抖。
一邊喘息，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
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音調古怪而破碎，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我知道這個人，他是好幾天前下去的，我還以為他已經出事了，沒想到又上來。」一名圍觀群眾略顯詫異的說道。
「他一個人下去的？」同伴問了一句。
「不是，他應該是帶著兩名隨從一起下去的。」男子搖頭。
「你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嗎？」
「聽不懂！」
在兩人說話的同時，中年男子踉蹌著朝街道方向走去，步伐凌亂而急促，像是逃避什麼一般。
只不過，剛走出不到數十丈的距離，身體忽然晃了一下，腳步停了下來。
下一刻，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支撐的骨架，直接癱了下去，沒了任何動靜。
「嗯？！」眾人同時一愣，靠得近的幾人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短暫的安靜后，有人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查看。
「他這是什麼情況？」有人滿臉驚訝的喊了一句。
大夥同時看了過去，只見那名中年男子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灰白色紋路，如同乾涸河床上的裂紋。
從手腕處緩緩向上蔓延，沿著小臂、手肘，一路延伸至衣袍遮住的地方。
裂紋邊緣微微泛著暗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方緩緩流動，卻始終沒有滲出。
眼睛半睜，瞳孔渙散，嘴巴微微張開，已沒有了呼吸。
眼珠的顏色在逐漸變淡，從深褐色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整個過程中沒有滲出血跡，沒有焦痕，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外傷。
只有那些細密的紋路在他皮膚上靜靜鋪展，無聲無息地布滿全身。
靜！
見此一幕，四周陷入短暫的死寂，圍觀的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一名老者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番那具身體，眉頭緊皺沉聲開口。
「身體里沒有血氣外泄，也沒有中毒的痕迹，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空了。」
「石梯下面到底有什麼東西？」另外一名男子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自然沒人能回答他。
「那下面不簡單，最好別急著下去！」就在這時，青靈的聲音在陸凡識海中響起。
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懶散，多了一絲凝重。
「青靈，你能感應到那下面有什麼東西？」陸凡愣了愣后將神識轉入識海。
「具體是什麼東西，我暫時還無法確定。」青靈繼續回應。
「我感應到一股很奇怪的氣息，似乎是從很深的地方滲上來的，不是魔氣，也不是妖氣。」
「那是什麼？」陸凡追問。
「不知道...」青靈頓了頓後補充道。
「正常來說，以本藥王對氣息的感知能力，方圓百里範圍的氣息都不可能逃過我的感知力，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什麼情況？」
「除非是那股氣息原本就不屬於這方世界。」
「不屬於這方世界？」陸凡愣了愣。
「嗯！」青靈回應。
稍微一頓後繼續說道：「現在還不能確定，等下次有機會下去看看再說。」
「要不現在下去轉轉？」陸凡問。
「你如果想死我不攔你，但你先讓我從混沌界里出來。」青靈開口。
「還有本鳥。」鳥兄的聲音同時響起，「我可不想陪你一起下去送命。」
陸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