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熟悉的字跡，她眼睫下眸光複雜又波瀾起伏。
她的情緒變化太大，陸袁自然能感覺到，「怎麼了？」
傅曉輕聲低喃道：「這字，是那個女老師的字跡....」
「哪個女老師？」
她沒回他，直接轉身重新返回病房。
看到他們重新返回，兩夫妻有些不解的望向他們。
傅曉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淡笑著對那個男人說：「我們回去太早也沒事，想著陪你們等一下檢查結果，」
男人有些憨厚的笑笑連連道謝。
她看向陸袁，他走出病房，拿著證件找到了兒科的醫生，說了幾句話。
很快就有醫生要抱嬰孩去做檢查，男人自然緊跟著，本來女人也要跟著，但傅曉不著痕迹的按住了她的雙肩。
雖然疑惑她為什麼這麼做，但又覺得眼前的女孩不是壞人。
人都走後，傅曉拿出紙筆，在上面寫了一句問句：「趙素梅老師？」
她很清晰的感受到女人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身子猛然一震，隨後開始往後退，她開始害怕。
傅曉此刻咬緊牙關深呼吸，才能壓制住從內心湧出的暴戾。
她沒有接著寫什麼，而是拿出自己的工作證遞給她。
在她查看自己工作證的時候，她又開始在紙上寫：「舉報信，我們收到了，學校那邊，人都已經控制住了....」
看到她寫完這句話后，趙素梅身子開始顫抖，她眼中蓄滿了淚水，開始無聲的流淚。
是的，無聲。
她已經哭不出聲了。
傅曉拿筆的手頓住，伸出手指探她的脈，得出結果后，心頭猛然一顫。
擼起她的袖子查看，發現手筋有被挑斷的痕迹。
這....就是王秋嬋所說的處理嗎？
她雙手緊握成拳，森然的殺氣四溢。
她拿起筆，重重的寫下：「那個男人....」
趙素梅紅著眼給她比劃著什麼，傅曉擰眉：「你說，他是個好人？」
像是看懂她說了什麼，她猛的點頭。
傅曉會的手語有限，只好接著拿筆在紙上寫出問句：「你是被賣掉的？他是買者？跟你一起被賣的其他人，知道在哪嗎？」
看到她寫的問題，趙素梅握緊了拳頭，試圖抑制住內心的情緒，她顫抖著雙唇想要述說自己內心的痛苦，張口卻只發出一聲「啊...」
可只有一個音節的啊字，卻讓傅曉感受到了她極致的恨意。
有苦無法說，有恨無法述，她流的每一滴淚都帶著內心無法言喻的煎熬。
她悲凄的捶著胸口，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彷彿心臟被扯碎。
傅曉感受到她的痛不欲生，起身走出病房外。
看向守在門口的陸袁，眸子中凝聚著冰霜，冷冷道：「問問那個男人....」
陸袁揉了揉她的頭，嘆了口氣：「看著那個男人不像是壞人，」
她咬牙道：「人販子，不僅賣人有罪，買人也一樣不算無辜...」
「好，你別生氣了，我們查，」
陸袁心底發出一聲嘆息：難啊。
他辦過太多這樣的案子，買賣同罪？太難了。
傅曉說出的話，冷到了骨子裡，「她才二十五歲....」
本是大好年華，只是因為良心未泯，就被弄成了這樣。
她回頭，透過門的縫隙看到趙素梅趴在桌子上寫著什麼，她依舊在流淚，手還在顫抖，可眼神卻很堅定。
陸袁發出一聲長嘆：「我讓人通知她的父母？」
傅曉搖頭，「還是問問她的意見吧，」
畢竟她的父母年紀太大了，據說自從她失蹤后，他們大病一場，現如今身體也不是很好。
若是看到她現在的模樣，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說完這話，她看到趙素梅停了筆。
重新推門走了進去，去看了她寫的幾行字。
看完后，傅曉看向陸袁，「先去看看孩子得的什麼病，」
「好，」
在陸袁走之前，她提醒道：「陸大哥，不是看著老實就真的是個老實人，那個男人控制起來，」
「我明白了，」
紙上寫的如傅曉所料，那個男人的父親就是買主。
他們村大部分的媳婦...都是買來的。
那就證明，有人販子常年跟他們打交道。
找到這個村....應該就能找到人販子的窩點吧。
傅曉看向趙素梅，露出一抹笑：「你以後....自由了，」
趙素梅扯出一抹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朝她比劃了什麼。
傅曉看出了她在擔憂孩子和男人，笑意微斂，回了個沒事。
又等了一會兒，陸袁抱著孩子走了過來，他把孩子遞給趙素梅。
在傅曉耳邊悄聲道：「孩子有肺炎...」
肺炎？
傅曉伸出手搭脈，嬰孩的脈象，她把握不準。
但肺炎的話，她倒是有治療的葯。
她看向陸袁，輕聲問：「醫生怎麼說？」
「得有葯....」
葯，她有啊。
而且都是好的消炎藥。
她沖趙素梅比劃道：「我們先換個地方，」
走出病房，看到被捆起來頹廢垂著頭的男人，趙素梅有些著急。
傅曉輕拍幾下安撫了她。
男人看到他們要往醫院外走，哀求的看向陸袁，「我兒子還要看病，」
陸袁淡聲道：「這你放心，孩子我們會照顧，至於你....最好還是我們問什麼你交代什麼，」
回到住處后，傅曉讓趙素梅先在她房間休息。
她起身趕往庫房。
傅曉推開庫房門的時候陸袁正在問男人的名字。
男人垂著頭，低聲道：「王大牛，」
「哪人啊...」
「王家溝人，」
「你這媳婦怎麼娶的...不，是怎麼買的....」陸袁問到這裡時，聲音凌厲了不少。
王大牛的手開始發抖，他兩手交握在一起，蹲在地上垂著頭，就在傅曉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有些怯弱的聲音傳來。
「我們村...在山溝里太偏了，幾乎沒人願意嫁到我們村，村裡的姑娘也不想嫁本村的，我...我也是沒辦法才...找了王叔，」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兩人，「可我對她很好，一次都沒打過她，知道她不能說話聽不見我也沒有嫌棄過她，我是真的打算好好過日子的，」
「我也沒看著她，生了兒子后，孩子....身體一直不好，在縣裡治不好，我就帶著他們來市裡治，本來村裡的老人還說，讓我自己來，可我....不識字，我就帶著孩子媽一起來了，我也沒有鎖著她，我待她很好，現在我們一家子....是來給孩子治病的，」
王大牛一直強調他對趙素梅很好，就好像自己是個好男人，沒犯錯一樣。
傅曉冷笑著看向他，「你知道她本來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她是個教授高中的老師，家裡也是城裡的，有已經在定親的愛人，現在卻跟你在山溝里生了孩子，」
「你覺得你對她的好，是她所需要的嘛？」
王大牛的頭垂的更低了，他當然知道，本來這麼一個口不能言耳不能聽的人，是沒人要的。
他們村雖然窮，但娶媳婦也是要幹活的，自然會挑剔她。
爹本來也沒打算要她，是他看當時的趙素梅實在是可憐，他知道沒人挑選的人後面都是什麼後果，他有些不忍心，就勸爹買下了她。
又聽王叔說她是個老師，他爹這才同意，想著以後能給家裡添個高材生娃娃。
傅曉心裡堵的很，人來到家之後對她們好，自己就是沒錯，就是無罪。
正是有這些愚昧無知的人，認為買賣媳婦很正常。
所以人販子才一直有市場。
她不想再聽下去，示意陸袁繼續審，她抬腳走了出去。
陸袁眉目嚴肅的看著他，問：「王叔是誰？」
傅曉走出庫房后，正巧遇到了辦事回來的陳景初。
從她口中得知這事後，他義憤道：「畜生...」
陳景初看了一眼臨窗而站的趙素梅，悶聲道：「我去街道找一個會手語的嬸子，」
剛回來的他，又轉身走出院子。
沒一會兒就在辦公室找了一個會手語的幹事。
她得知趙素梅的事後，主動要求來幫忙，來到這裡后，進房間從孩子入手，很快就跟她聊到了一起。
趙素梅也很驚喜，她雖然會手語但周圍人鮮少有會的。
村子里也大都是不識字的，所以她幾乎沒有任何錶達的機會。
遇到一個手語交流無障礙的，自然很高興。
看著趙素梅跟幹事聊自家孩子時身上散發的慈母溫柔，傅曉很佩服她。
「遇到了這樣的事，她身上竟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神情....」
傅曉喃喃自語：「她就不恨嗎？」
這樣的人，該是個多溫柔善良的老師，為何要讓她遭受這樣的事。
審訊完畢，陸袁帶著男人的證詞走了過來。
傅曉看了一眼，把證詞拿給趙素梅確認。
趙素梅伸手接過，眼神複雜的看著...
在看到最後一條時，她有些著急的抬頭比劃著。
傅曉看向幹事，她把趙素梅比劃的內容翻譯給他們：「不是...跟王大牛無關，」
「你的意思是，買你不是王大牛的主意？」
趙素梅點頭，「不是他，」
傅曉輕笑：「那是他父親？」
猶豫了一瞬，趙素梅又點頭。
應該是王大牛想把這事扛下來吧，他們的問題事後討論，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所謂王叔。
提到這個王叔時，趙素梅的神情開始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