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5章 斷了聯繫

類別:武俠奇俠 作者:顧洲遠字數:2252更新時間:26/07/16 01:56:25

林俊哲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兩個頭,爬起來的時候兩腿還在打顫,被護衛攙了一把才站穩。


他捂著臉,嘴裡含混不清地應著「是是是,草民這就走,這就走」,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那幾個縮在牆角的護衛,對著顧洲遠磕了個頭,也跌跌撞撞地朝著街口的方向跑了。


那一行人的身影在街口拐了個彎,消失在日光里。


街面上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王爺這麼輕易就放過這流民了?


蘇汐月站在顧洲遠身邊,一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我還以為你一生氣會下狠手呢,方才他那副樣子,我都快以為你要把他腿打折了。」


顧洲遠挑了挑眉,看著她:「怎麼,你覺得我下手輕了?那我把人再抓回來,扒皮抽筋給你看?」


蘇汐月連忙擺手,連連搖頭:「別別別!我開玩笑的!這樣就行了,打幾巴掌教訓教訓就夠了,總不能真因為幾句話就殺人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認真,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顧洲遠道,「遠哥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以前覺得你脾氣上來的時候挺嚇人的,今天倒是溫和好多。」


顧洲遠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方才踹人的那隻腳,鞋尖上沾了一點灰,他彎腰拍了拍,直起身來的時候目光掃過旁邊還跪在原地的郭昊。


這位石馬縣首富之子方才跟林俊哲一起跪著,林俊哲跑了他沒敢跟著跑,就那麼孤零零地跪在青石板地面上,臉上的汗把領口都浸濕了。


「行了,你也起來吧。」顧洲遠道,「你表哥跑了,你還跪著幹什麼?」


郭昊這才緩緩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顧洲遠的臉色,見他沒有要繼續追究的意思,這才撐著膝蓋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兩腿還在抖,扶著旁邊的石柱子才勉強站穩,聲音又干又澀:「王爺……今日之事,草民真的不知道……」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跟這表兄弟倆攪和在一起,一個比一個能惹禍,偏偏總是惹到顧洲遠這個煞星,還每次都有自己在場。


上回林俊豪惹了事折了手指,這次林俊哲惹了事差點把命搭進去,好在王爺大人大量,不跟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計較。


顧洲遠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這事跟你沒關係,不過郭公子,我說句不中聽的——你這兩個老表,以後少來往,對你沒壞處。」


郭昊連連點頭:「是是是,王爺教訓得是,草民回去就跟他們斷了聯繫,再也不來往了。」


他打算以後連外公家都不來了,這家人霉得很,指不定哪天又要去作死。


他說完這話,又朝顧洲遠作了一揖,這才後退了幾步,轉身快步走了。


他的腳步比方才林俊哲跑的時候還要快,那件寶藍色的綢衫在午後的日光里一閃一閃的,轉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蘇汐月看著他跑遠了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他跑得多快,跟後頭有鬼追似的。」


顧洲遠也笑了:「這小子現在挺有眼力見的。」


蘇汐月笑得更大聲了。


她第一次跟顧洲遠見面,就是顧洲遠在醉仙樓宴客,這郭昊又是斗狗又是對對聯的,也就是那時,她跟雲瀾姐姐對顧洲遠產生出了好奇心。


蘇汐月笑夠了,伸手挽住顧洲遠的胳膊,仰著臉看他:「遠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兒?糖人還沒買呢,你剛才說好的。」


顧洲遠低頭看她,日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亮亮堂堂的。


他朝倚翠樓揚了揚下巴:「那些姑娘們都梳洗打扮好了,我進去轉轉。」


蘇汐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也知道顧洲遠是在說笑,只要顧洲遠開口,會有無數好看的小姐送上門來,他哪裡會看上這小縣城煙花柳巷裡的庸脂俗粉。


她揮了揮小拳頭,作出一副兇狠的模樣:「再敢亂說小心我打你呦!」


午後的石馬縣街頭人來人往,吆喝聲、腳步聲、笑鬧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煮沸了的水。


方才那一場衝突的影子已經散得乾乾淨淨,只留下街面上幾道模糊的鞋印和一地零亂的灰塵,在日光里慢慢沉寂下去。


大乾皇宮,御書房。


檀香在鎏金狻猊爐里靜靜地燃著,一縷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極淡的霧靄。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斜陽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金色條紋,像是一張無形的網,鋪在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皇帝趙承岳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北境送來的軍報,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放下來,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


這茶葉還是從大同村而來,趙雲瀾手下的商隊一直源源不斷地把顧洲遠搞出來的新玩意兒運到京城來賣。


不僅是茶葉,那些香皂棉被護膚品都大受歡迎,「大同村」已然成為了金字招牌,所出貨品供不應求。


現在巷間街頭已經出現了一種新的營生,叫做「代購」的,專門等著商隊進京,幫人跑去鋪子排隊買東西,賺取跑腿費或是差價。


感受著溫熱清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皇帝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幾位重臣。


李青松坐在左首第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了,但開合之間依然帶著幾分犀利的精光。


他是三朝元老,官至吏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平生最是剛直不阿,朝堂上彈劾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很多官員背地裡都叫他「李噴子」。


但凡他覺得不妥的事,不管對方是誰,他都敢當面懟回去,連皇帝的面子也不給。


可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地沉默著,坐在椅子上,雙手攏在袖中,半闔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