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你今天就回大同村吧。」
正吃著早飯,顧洲遠突然開口道。
蘇汐月正埋頭跟手裡的麻糕較勁,餅皮酥脆,咬一口掉了一桌渣子。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手心接著,聞言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半口餅,眼睛瞪得溜圓。
含含糊糊地問:「唔?不是說還要在這裡玩幾天的嗎?怎麼突然就要回去了?」
顧洲遠把面前那碟醬菜往她那邊推了推:「我是說讓人送你回去,我留在這裡幾天,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蘇汐月把嘴裡的餅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立刻搖頭:「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出來一趟,才不要那麼快回家。咱們一起出來的,也要一起回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些,「我又不是小孩兒了,不用人送。」
顧洲遠無奈地看著她,嘆了口氣:「我是有正事要辦……」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汐月脆生生地打斷了:「你辦你的正事好了,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就在客棧里看書,或者去摘星樓幫趙承淵算賬也行,絕不來煩你。」
顧洲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才開口:「我還是覺得昨天趙承淵看你的眼神不對。」
蘇汐月聽了這話,先是一愣,心裡頭那股子惱火還沒升起來就被另一種溫熱的東西給壓了下去——遠哥這是吃味了嗎?
她的耳根不自覺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雖然她完全不覺得趙承淵會對自己有什麼心思,也搞不清楚顧洲遠到底是從哪兒看出了什麼「眼神不對」。
可被遠哥護著、捂著、小心在意著的感覺,她還是很享受的。
她低下頭假裝去夾碟子里的醬菜,嘴角卻偷偷地彎了一下,隨即又趕緊收住,抬起頭來笑嘻嘻地道:「我哪也不去,你攆我也不走。下回再碰到小王爺,我讓他把眼睛給閉上,行了吧?」
顧洲遠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臉,本來還想再說兩句,可看她這副賴皮賴臉的模樣,也知道多說無益。
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筷子:「行,不回去就不回去,不過你這兩天別一個人亂跑,去哪兒都叫上我。」
「知道啦知道啦,」蘇汐月應得飛快,又低頭呼嚕呼嚕喝了兩口粥,「快些吃飯,吃好了我帶你去到處轉轉。」
「你帶我?」顧洲遠挑了挑眉,「你一個京城長大的女娃子,要帶我這個土著轉轉?」
「你是來辦正事的,出去玩當然還是我在行。」蘇汐月理直氣壯。
顧洲遠莞爾一笑,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蘇汐月見他動了,立刻把自己碗里剩的小半碗小米粥唏哩呼嚕一口灌完,碗往桌上一墩,站起來急聲道:「我吃好了!咱們現在就走吧!」
顧洲遠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失笑搖頭,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來往樓下走。
蘇汐月像一條小尾巴一樣緊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蹦起來。
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那調子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好心情,跟窗外的晨光一樣,明晃晃地鋪了滿地。
兩人出了摘星樓,沿著石馬縣的主街一路往西走。
正是辰巳之交,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把整條街道曬得有些熱。
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全開了門,賣布的門口支著幾匹顏色鮮亮的布料,在風裡微微飄動。
打鐵的鋪子里傳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鐵花濺起來又落下去,在暗色的地面上亮了一瞬就熄了。
箍桶的老漢坐在門口,手裡的刨子唰唰地推著木片,刨花打著捲兒從指縫間落下來,堆了一地。
早點攤子還沒完全收,油條的香氣混著豆漿的熱氣飄在空氣里,又跟隔壁鋪子的醬菜味、布店的新棉布味攪在一起,匯成一條街獨有的那種熱騰騰、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蘇汐月走在顧洲遠身邊,步子不大,但頻率快,左看看右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她在一家賣竹編的鋪子前停了兩步,拿起一隻編得密密實實的蟈蟈籠子看了看,又放下,繼續往前走。
走過兩個鋪面,她忽然扯了扯顧洲遠的袖子:「遠哥你看!錢多多糖水鋪子!」
顧洲遠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街邊一家店鋪門口掛著一塊招牌,黑底金字,寫著「錢多多糖水鋪」六個字,字體圓潤喜氣,一眼就能認出來是錢掌柜一貫的做派。
鋪面不大,但門口支了一張小桌,桌上擺了幾隻陶碗,幾個客人正坐在那兒低頭喝糖水。
顧洲遠笑道:「聽阿奶說,錢掌柜的分號開了二十多家了,石馬縣有賣再正常不過了。」
「我聽三嬸說,家裡每日忙錢掌柜定的糖水材料,都要忙到老晚,」蘇汐月一邊朝鋪子張望一邊道,「我問怎麼不找人幫忙,她說阿奶不讓,怕配方被人學去了。」
顧洲遠聞言眼神變得飄忽。
糖水鋪子是他來這個世界做的第一樁生意,跟蘇汐月還有趙雲瀾的故事也是從一碗糖水開始的。
還有蘇沐風侯岳,後來的錢掌柜,也都是在糖水攤子上結識的。
後來生意全交給了老宅打理,錢掌柜關掉了酒樓專心搞糖水鋪子,材料供應一直是老宅的人在忙。
他想到老宅眾人她們每日忙得跟陀螺一般,心裡便有些不痛快。
掙錢是為了讓人活得更好,而不是更累。
等回去得跟阿奶好好說說,該招人就招人,怕配方泄露就找信得過的自家人,總不能讓家裡人為了錢累垮了身子。
「來一杯?」顧洲遠收回思緒,轉頭朝蘇汐月揚了揚下巴。
雖然剛剛才吃罷早飯,肚子里飽飽的,但逛街端奶茶是逛街標配,顧洲遠估計蘇汐月定然是想要一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