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7章 總得選一條

類別:武俠奇俠 作者:顧洲遠字數:2365更新時間:26/07/11 01:20:53

顧洲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趙承淵臉上,將他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盡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淡道:「小王爺,咱倆是老交情了,我便不跟你繞彎子了。」


「要我說,你跟寧王劃清界限是明智之舉。」


趙承淵有些慌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把目光低下來,落在桌面上那碟已經涼了的干炸小黃魚上。


魚尾還是翹著的,但因為涼了,酥皮微微塌了下去,跟方才上桌時那股子精氣神兒截然不同了。


他看著那碟魚,忽然覺得它跟自己有點像。


顧洲遠往後靠了靠,讓椅背承托住自己,目光從趙承淵身上移開,落在窗外街道上那個賣糖葫蘆的老漢身上。


老漢正在給一個小孩兒取糖葫蘆,小孩兒踮著腳,手裡攥著一枚銅錢,仰著臉等。


老漢把糖葫蘆遞下來的時候,小孩兒接過去咬了一顆,酸得皺了皺臉,又甜得眯了眼。


顧洲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趙承淵身上。


他的語氣仍然不緊不慢:「延嶺郡是我北境三郡的一部分,不可能一直留在寧王手裡。」


「百姓可不願跟著誰造反,畢竟誰當了皇帝於他們來說都一樣,他們只是想要安穩的生活而已。」


他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趙承淵聽到「收復失地」四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我跟你父王之間,終究要有一個了結。」顧洲遠說,「他這些年做的事情,你也清楚。」


「先是在延嶺郡屯兵養將,積攢實力,後來趁我跟突厥交手的時候暗地裡搞小動作,想在我背後捅刀子。」


「說實話,他要是在京城好好當他的閑散王爺,我也懶得管他,甚至可以讓他在延嶺郡保留一塊封地,閑暇時來修養幾天,只要不亂來,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我沒必要非把他怎麼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話鋒微微轉了一下:「可他既然選了這條路,那我也不能裝看不見。」


「寧王在我收復延嶺郡的路上,就是一塊墊腳石,我踩過去,路就通了,我不踩,路就堵著,小王爺你說,我會怎麼選?」


趙承淵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些。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意正在慢慢滲出來,貼著裡衣,涼颼颼的。


他當然知道顧洲遠會怎麼選——換作任何一個人,在這個位置上,答案都是明擺著的。


他甚至在來北境之前就已經預想到了這一天,只是那時候他覺得這件事離自己還很遠,遠到可以不去想它。


可現在它就擺在面前了,就在這張八仙桌上,隔著幾碟涼了的熱菜、一壺半溫的茶、還有顧洲遠那雙平靜得讓人發怵的眼睛。


他沉默了許久。


蘇汐月不安地放下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顧洲遠,但是沒有插嘴。


最終,趙承淵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需要用力才能把話推出來:「王爺,如果我說……我來勸動父王,讓他將勢力收縮,以後也不再與你為敵,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他抬起頭看著顧洲遠,語氣裡帶著哀求。


顧洲遠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出一聲脆響。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給趙承淵斟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他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轉,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蕩漾的酒面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只要他撤出延嶺郡,我便跟他相安無事。」


趙承淵愣住了。他原本以為顧洲遠會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比如要他父親交出兵馬、解散幕僚、甚至親自來桃李郡負荊請罪。


他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也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可顧洲遠給出的條件簡單得讓他不敢相信——只要撤出延嶺郡,就相安無事。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撤出延嶺郡……」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含義。


延嶺郡是他父親經營多年的根基所在,王府、兵營、糧倉、銀庫,全都在延嶺郡。


如果撤出延嶺郡,他父親就失去了所有的依託,變成一個無根無基的流亡者。


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父王多年經營的根基都在延嶺郡,要是撤出延嶺郡,哪裡還能扛得住朝廷圍剿?」


顧洲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那是你父王要做的選擇,是守在延嶺郡跟我決一死戰,還是撤出延嶺郡對抗朝廷。兩條路,總得選一條。」


「我給他的選項已經很寬鬆了,我不要他的命,不要他的家產,不要他的人馬,我只要他離開我的封地,這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嘲諷,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感,就像在給一個迷路的人指路一樣自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朝廷那邊怎麼對他,那是朝廷的事,我不會插手,也不會幫忙。」


「他能扛得住是他的本事,扛不住也別怪我,我跟他之間的賬,只算到我收回延嶺郡為止。其他的賬,他自己跟朝廷算去。」


趙承淵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茶水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膜,像一層透明的、輕輕一碰就會碎的冰。


他盯著那層薄膜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頭翻湧著各種各樣的念頭——父王會聽他的勸嗎?


放棄延嶺郡就是徹底認輸,以父王那個固執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承認失敗。


可如果不撤走,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覆滅。


顧洲遠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事實。


延嶺郡是他北境三郡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一直讓它落在別人手裡。


父王如果識相,主動撤出,還能保全實力和性命。


如果不識相,那顧洲遠就會用武力來解決,到那時候,就不是撤不撤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活著離開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