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6章 進退兩難

類別:武俠奇俠 作者:顧洲遠字數:2381更新時間:26/07/11 01:20:52

顧洲遠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周縣令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今天就是來摘星樓看看,順便吃頓飯,不想興師動眾。」


「我帶的有不少護衛,你該忙什麼忙什麼去,不用陪我,我吃完就走了,你也不必來送。」


周明義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顧洲遠那副「我說了算」的表情,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拱了拱手道:「那下官就不打擾王爺用膳了,王爺若有任何吩咐,隨時派人傳喚下官便是。」


他說完,又朝顧洲遠行了一禮,這才倒退著走了幾步,轉身出了摘星樓。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激動和崇敬,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顧洲遠搖了搖頭,低聲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戴個斗笠來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掌柜,「雅間準備好了嗎?」


掌柜連忙點頭:「準備好了準備好了,王爺這邊請。」


他親自引路,把顧洲遠一行領到三樓最裡面的一間雅間。


這間雅間臨街,窗戶敞著,能看到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對面的店鋪,視野開闊,光線也好。


屋裡擺了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角放著一盆綠植,窗台上擱著一隻香爐,爐里燃著淡淡的檀香,聞著讓人心安。


顧洲遠在主位上坐下來,蘇汐月在他旁邊坐下,趙承淵在對面落座。


熊二沒有入座,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像一尊鐵塔。


那十幾個護衛則分散在樓下和樓道口,不動聲色地守住了各個出入口。


掌柜親自端了茶水上來,又報了一遍菜單。


顧洲遠隨意點了幾道招牌菜,掌柜一一記下,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雅間里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街市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夾雜著小販的叫賣聲和行人的說笑聲,遙遠而真實,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趙承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主動開口。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在顧洲遠面前,他總覺得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看穿,每一個表情都可能暴露內心的波動。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自在,卻又無法擺脫。


顧洲遠倒是神色如常,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又給蘇汐月續了一杯,然後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像是閑聊一般開口問了一句:


「小王爺,你在石馬縣也待了兩個月了,依你看,這石馬縣跟延嶺郡相比,有何不同?」


趙承淵苦笑一聲:「王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早已不是寧小王爺了,我父親也不再甘願當寧王。」


「人各有志,我不予評價,」顧洲遠眼睛微眯:「但他一直盤踞在我的延嶺郡,我無法坐視不管。」


趙承淵心中一凜。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蓋與杯沿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安靜的雅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垂下眼帘,盯著茶湯中浮沉的葉片,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顧洲遠如今凶名赫赫,那幫野狼一般的突厥人在他去了一趟草原之後,就變得服服帖帖。


左王毗伽更是直接歸順。


這些人敢跟大乾全面宣戰,卻對顧洲遠俯首稱臣。


他父王佔據延嶺郡多年,經營不可謂不深厚,可顧洲遠只是派了一支隊伍過去,由陳闖和肖青瑤領著,就把父王逼到了幾乎無險可守的地步。


如今淮江郡已經平定,突厥也翻不起浪花了,顧洲遠空出手來,注意力必然全部集中在延嶺郡上。


任誰都曉得,最終的結局是什麼——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難道真的要按父王信中所說,拿顧洲遠身邊的人做要挾?


趙承淵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移了半寸,落在了蘇汐月身上。


她正低頭剝著一顆花生,手指靈巧地一捏,花生殼裂開,兩顆飽滿的花生仁滾落在她掌心裡。


她把花生仁丟進嘴裡,嚼了嚼,又伸手去拿下一顆,渾然不覺自己正在被注視。


趙承淵的心跳快了半拍。


蘇汐月在顧洲遠心中的分量那是毋庸置疑的。


且蘇汐月跟他自小相識,對他幾乎沒什麼防備心,動起手來成功率還是挺高的。


如果他真的對蘇汐月下手,挾持她作為人質,逼迫顧洲遠撤兵延嶺郡,甚至退出北境……


顧洲遠會怎麼反應?


以顧洲遠重感情的性格,用一個郡換取蘇汐月,大概是沒什麼問題。


但那樣一來,便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也正因為顧洲遠重感情,被人挾持心愛之人作要挾,等事後他一定會用更加雷霆萬鈞的方式來報復。


到那時候,遭殃的不僅僅是他趙承淵一個人,整個寧王府、整個延嶺郡,恐怕都會被夷為平地。


可目前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父王的信寫得那麼急,延嶺郡的局勢顯然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果他什麼都不做,父王絕無絲毫勝算。


他的目光在蘇汐月身上停留了太久。


蘇汐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正好對上趙承淵的視線。


她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問:「小王爺,你盯著我看什麼呢?我臉上沾了東西?」


趙承淵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移開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想蘇小姐方才說的話。」


「你說在村裡教書,我就在想,能讓蘇姑娘這樣的才女去教書,那些孩子真是有福氣。」


蘇汐月被他這番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道:「哎呀,我也就是教他們認認字、背背詩,真正有本事的是遠哥,他懂得才多呢。」


「你是沒聽過他上課,講西域的風土人情,講海外的奇聞異事,孩子們聽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站在旁邊都聽得入迷。」


趙承淵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湯已經涼了,浮在表面的葉片沉沉浮浮,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他忽然覺得很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那種夾在父命與現實之間進退兩難的疲憊。


他不想與顧洲遠為敵,顧洲遠這樣的人,當朋友才是最最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