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不會包粽子，但吃粽子是個行家。
他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旁邊，一邊看著大家包粽子，一邊時不時指點幾句——雖然他也不會包，但前世從小看得大，理論經驗豐富得很。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聽見大姐顧招娣跟蘇汐月頭挨著頭在討論紅豆餡和紅棗餡哪個更好吃，爭論了半天也沒爭出個結果來。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開口問道：「咱們全包甜的嗎？難道不包些咸粽子？」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蘇汐月微微張著嘴，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蘇沐風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手裡那個歪歪扭扭的粽子都忘了放下。
太后和趙雲瀾面面相覷，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天底下還有吃咸粽子的？
那玩意兒能吃嗎？
「怎麼了？」顧洲遠被他們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們沒吃過咸粽子？」
「咸……咸粽子？」蘇汐月第一個回過神來，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粽子哪會有鹹的？放鹽么？那怎麼吃啊？粽子不應該是甜的嗎？裡面放蜜棗蜜餞，哪怕白粽子蘸白糖或者蜂蜜也好吃的呀！」
顧洲遠這才反應過來——他前世在網上看過無數次甜咸粽子之爭，南方人說咸粽子才是正統，北方人說甜粽子才是王道，雙方斗得昏天黑地，誰也不服誰。
除此之外還有甜咸豆漿之爭、甜咸豆腐腦之爭，每每話題一起，就要在網路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沒想到穿越到這個異世界，不經意之間，又跟人討論起這個話題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咸粽子也很好吃的。比如說，用鹹鴨蛋黃包的粽子，煮熟了蛋黃流油，沙沙的，跟糯米混在一起，咸香適口。」
「還有用五花肉包的肉粽，肥瘦相間的豬肉腌制入味了，包進粽子里煮熟，油脂滲進糯米里，那個香啊。」
「你們想象一下，糯米的黏糯加上肉香和油脂的滋潤，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香味。」
院子里又安靜了片刻。眾人都在努力想象他描述的那種味道。
蘇汐月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歪著頭想了半天，試探著問了一句：「真的嗎？鹹鴨蛋黃包進粽子里……那能好吃嗎？鴨蛋不是配粥吃的嗎？」
「你試試就知道了。」顧洲遠笑了笑，站起身來，「正好，我讓人準備了些鹹鴨蛋和五花肉。」
「今天咱們包兩種——甜的包紅棗和蜜餞，鹹的包蛋黃和肉。到時候煮出來大家比比看，看哪個更受歡迎。」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心裡還有些疑慮，但看他信心滿滿的樣子，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畢竟這位王爺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樣是讓人失望的。
顧洲遠從系統商城買來了現成的鹹蛋黃和腌好的五花肉條，用荷葉墊著放在竹匾里，黃澄澄的鴨蛋黃泛著油光，五花肉紅白相間，還帶著醬色的料汁，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便是糯米都是用料泡好的，看上去呈現不深的醬色。
太后湊過來看了兩眼，猶豫了一下：「這……這真能包進粽子里？」
「能的，太後娘娘您先試試。」顧洲遠指著五花肉，「這個肉不用多，手指頭粗細一條就行，和糯米一起包緊了，煮出來肉汁滲進米里，香得很。」
太後半信半疑地拿了一條肉放進粽葉里，裹好扎牢，手法倒是熟練，只是嘴裡還在嘀咕：「活了四十多年，沒聽過粽子里還能放肉的。」
趙雲瀾也包了一個鹹蛋黃的。
為了跟蜜棗粽子給區分開，扎粽子的草繩被她系了個不一樣的結。
蘇汐月在一旁探頭探腦地看，猶豫了半天，她實在沒法想象鴨蛋黃和糯米攪和在一起是什麼滋味。
見顧洲遠面帶鼓勵看她，她終於還是包了一個五花肉粽，雖然形狀還是歪的，但總算沒散架。
她把自己包的甜粽和咸粽擺在一起比了比，自言自語道：「兩個都煮，哪個好吃哪個不好吃，煮出來就知道了。」
竹匾里的粽子越堆越多，甜的一邊，鹹的一邊，涇渭分明。
孫氏去灶間燒鍋。
兩個時辰后，第一鍋粽子出鍋了。
掀開鍋蓋的那一瞬間，熱氣裹著香味撲面而來。
甜粽那邊是一股蜜棗和粽葉混在一起的清甜香氣，聞著就讓人心裡熨帖。
咸粽那邊則完全不同——五花肉的油脂被高溫煮化，混著粽葉的清香滲進糯米，一股濃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鑽，霸道得很。
蘇汐月湊過去聞了一下，眼睛瞪圓了：「誒？還挺香的！」
她夾了一個鹹蛋黃的剝開，糯米被蛋黃染成淡黃色，鴨蛋黃已經煮得起沙，油亮亮的，和糯米黏在一起，看著格外誘人。
她猶豫著咬了一口，嚼了幾下，表情變得十分複雜。
「怎麼樣？」趙雲瀾在旁邊問。
蘇汐月咽下去，又嚼了嚼嘴裡余留的味道，眉頭微微皺著：「說不上來……不難吃，可是……感覺不太對。」
「就是那種，我明明在吃粽子，可嘴裡的味道告訴我這不是粽子。」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補充道，「有點像把一碗鹹粥塞進了粽葉里裹著吃，怪怪的。」
趙雲瀾也嘗了一口，點了點頭：「是不難吃，蛋黃沙糯糯的挺香，糯米也入了味，但汐月說得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笑了笑，「大概是從小到大吃的粽子都是甜的，舌頭已經認了命，突然換了個味兒，它不肯答應。」
蘇沐風嘗了之後說了句公道話：「味道是好的，只不過是我們一時還沒習慣。」
他們三個都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人家包粽子，蜜棗蜜餞是標配，再不濟也要蘸蜂蜜白糖，誰家要是往粽子里塞塊五花肉，怕是要被人說成是暴發戶的行徑，糟踐好東西。
所以甜粽子的味道早就寫進了他們的舌尖記憶里，鹹的再好，對舌頭來說也是個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