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竹椅上，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顧洲遠身上。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小遠，你今日又讓哀家開了一回眼界。」
「玉米土豆是救人命的，驅蟲治病也是救人命的。」
「你做的這些事，看似瑣碎，可樁樁件件，都落在百姓最要緊的地方。」
「哀家在宮裡住了幾十年，見過的大臣不計其數，可能像你這樣，把每一件事都做到百姓心坎里的人，哀家沒見過第二個。」
顧洲遠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笑道：「娘娘過獎了，我就是個愛管閑事的人，看到有什麼問題總想動手去解決一下，老毛病了，一直也改不掉。」
太后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那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光的田野，眼底有一種很淡卻很深的暖意。
她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她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東西。
那種為民請命的初心，那種說干就乾的魄力，好些人身上好像有過又很快消散。
顧洲遠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打破桎梏而來的，任何難題在他手裡都能找到解法，任何困境他都能闖出一條路來。
趙雲瀾坐在太后旁邊，手裡還捏著一根薯條，卻沒有蘸醬，只是那麼捏著。
她的目光落在顧洲遠身上，看著他跟魏郎中討論驅蟲葯的劑量，看著他跟顧里正商量統計名單的事宜，看著他蹲在春生面前溫聲細語地哄她吃藥。
這個男人，在朝堂上能跟皇帝和百官掀桌子，在戰場上能讓突厥人聞風喪膽，在田埂上能跟老農討論莊稼的長勢，在灶間里能做出讓人驚艷的美食，在孩子面前又能蹲下身來，用一顆糖哄她開心。
他好像什麼都會，什麼都難不倒他，可他又從來不端著架子，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她低下頭，把那根薯條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薯條已經有些涼了，但那股土豆特有的香甜和酥脆還在，番茄醬的酸甜在舌尖上化開，跟薯條的咸香融合在一起，依然是好吃的。
她嚼著嚼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這樣一個人。
想到後天是端午節了，顧洲遠宣布村裡工坊還有學堂，全都放三天端午假。
消息一傳出去，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村裡的紡織廠、酒坊、香皂工坊，還有種植隊伍、養殖隊伍——所有活計都是顧洲遠的產業。
大東家發話放假，那是賺來的清閑。
工錢都是按月發的，放假不扣錢，白得三天休息，誰不高興？
紡織廠的女工們當場就笑開了，三三兩兩地約著要去鎮上扯幾尺布，買點家裡要用的零碎。
酒坊的夥計們盤算著趁假期去河邊釣兩天魚。
種植隊的漢子們打算睡個懶覺，再把自家院牆修一修。
最高興的還是孩子們。
學堂里那些小蘿蔔頭們聽到放假的消息，嗷嗷叫著衝出教室，像一群脫了韁的野馬在村裡橫衝直撞。
雖然他們壓根搞不清楚這個從來沒在意過的端午節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放假。
但不用上課，總歸是讓人開心的事情。
四蛋當場就在學堂門口翻了個跟頭，被路過的先生瞪了一眼，他也不怕，嘿嘿笑著跑遠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顧家老宅的院子里就擺開了陣勢。
顧洲遠昨夜裡從系統商城裡提了兩大麻袋糯米和十幾捆干粽葉出來，碼在院子角落，用油布蓋著。
糯米粒粒飽滿白潤，在晨曦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抓一把在手裡能聞到一股清淡的米香。
粽葉是上好的箬竹葉，寬大厚實，顏色青翠，還帶著一股子山野草木的清苦香氣，聞著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他又想了想，有些鬧不清楚這世界的人包粽子用的是哪種葉子。
他推斷，京城裡大概是用蘆葦葉包的，蘆葦葉窄一些，包出來的粽子細長秀氣，他前世吃的最多的也是蘆葦葉粽子。
便又從商城裡買了幾捆蘆葦葉備著，多種選擇。
他把東西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碼放整齊，又拿了幾隻大木盆出來，一個泡糯米，一個泡粽葉，還有一個備著清洗。
熊二被他喊來壓水，井水嘩啦啦地倒進盆里，淡綠色的水汽里混著糯米的清香，在晨光里慢慢彌散開來，整個院子都浸在一種清清爽爽的節日氣氛里。
劉氏從小菜園子里回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摘的小蔥，看到那兩大麻袋糯米和滿桌的粽葉，愣了愣神。
她放下小蔥，走到石桌旁邊，伸手抓了一把泡在水裡的糯米捏了捏，又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米真好，又白又飽滿，聞著就香，小遠，你從哪兒弄來的？」
「昨兒個不是說要包粽子嗎？這是我尋來的糯米，專門包粽子的。」顧洲遠蹲在地上整理粽葉，把那些壓皺了的葉子一張一張捋平了疊好，頭也不抬地答道。
劉氏捏著那幾粒糯米翻來覆去地看：「原來這就是糯米呀，看起來比精米還要白一些，顆粒也更圓潤，包粽子一定要用糯米嗎？用普通白米行不行？」
「不行，普通大米沒有黏性，包出來散成一坨，不好吃，糯米又黏又糯，煮熟了粒粒抱在一起，咬起來有嚼頭，那才是粽子的口感。」顧洲遠解釋道。
天可憐見的，村子里的人別說吃過粽子了，便是不少人連糯米都沒見過。
劉氏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那堆粽葉：「小遠，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葉子啊？這就是粽葉么？昨天才說起要包粽子，轉眼就備齊全了，你莫不是半夜去山上摘的？」
顧洲遠打了個哈哈：「明天就是端午了，肯定得抓緊時間嘛，我讓人連夜送來的，城裡專門有賣這個的鋪子，提前訂好了，昨晚送到村口的。」
劉氏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再追問。
她這小兒子身上的本事大得沒邊，有些事問多了反而不自在。
反正東西擺在眼前，實實在在的，也不用她操那份閑心。
她彎腰拿起一片粽葉在手裡翻了翻，又聞了聞那股清苦的草木氣，點了點頭：「這葉子倒是香，包出來的粽子肯定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