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1章 恩主蒙難

類別:武俠奇俠 作者:顧洲遠字數:2305更新時間:26/07/04 01:26:46

陳闖又看向一旁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許之言,態度稍微和緩了些:「許縣令,你是本地父母官,對村中情況當比本將熟悉。」


「稍後還需許縣令相助,安排喊話勸降之事,陳明利害,或許能讓一些受蒙蔽的村民迷途知返,避免無謂傷亡。」


許之言沒想到陳闖會突然對自己說話,而且語氣還算客氣,連忙拱手:「下官遵命,定當儘力。」


他心中知曉,陳闖跟自己是一個體系為官,跟御風司相比,天生有著親切之感。


李鐵和吳藏鋒看著陳闖有條不紊地安排紮營、圍困、偵察、勸降。


一副「公事公辦」、穩紮穩打的架勢,全然沒有立刻進攻的意思,心中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陳闖擺明了是按郡守的「穩健」命令行事,他們御風司雖然權重,但在明面的軍事指揮上,確實插不上手。


「哼!陳都尉好大的官威!本官倒要看看,你這『圍而不攻』,能圍到幾時!」


「若走了逆首,或者釀出更大禍端,本官定在陛下面前參你一本!」


李鐵丟下一句狠話,鐵青著臉,拂袖回了自己的營帳。


吳藏鋒也狠狠瞪了陳闖一眼,悻悻地跟了上去。


陳闖看著他們的背影,面無表情。


他何嘗不知李鐵等人急於立功?


也知道自己此番是徹底得罪了御風司這些陰人,以後怕是要麻煩不斷。


但他更清楚,對大同村這樣一個早有準備、擁有詭異火器的村莊貿然強攻,絕對是一場血戰。


要知道,這村子可是顧爵爺的大本營。


那個在淮江郡戰場呼風喚雨,憑藉幾十人就橫掃北境的奇人,他的老家,又怎麼會那麼容易攻破?


自己這兩千人,就算能贏,也必然損失慘重。


這絕非郡守所願,也非他陳闖所願。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對「顧洲遠謀反」這件事,始終存著一絲疑慮。


在得到確鑿無疑的證據,或者接到更明確的進攻命令前,他寧願選擇更保守、更穩妥的方式。


大同村內,圍牆上的人們,起初看到大軍壓境,以為頃刻間便是雷霆一擊,人人自危。


可等了半天,只見官兵在遠處砍樹、紮營、布防、巡邏,卻絲毫沒有進攻的跡象,那面「陳」字將旗也只是靜靜立在中軍,不由得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官兵怎麼不進攻?」


「好像在紮營?這是要長期圍困?」


「那些御風司的狗東西圍著村子就是了,咱們又不會跑出去跟他們拚命,這又來這許多人圍著是啥意思?」


「難道單純是想擺出陣仗嚇嚇唬我們?」


各種猜測在村民中悄悄流傳,恐慌的情緒稍稍緩解,但壓力並未減輕。


對方不進攻,但這兩千大軍像鐵箍一樣死死圍著村子,這種無形的壓迫感,甚至比猛攻更讓人窒息。


誰知道這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誰知道那位陳都尉是不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更厲害的攻城器械?


顧得地、侯岳、黃大寶等人聚集在圍牆上,遠遠觀察著陳闖的布防。


「這陳都尉叫陳闖。」侯岳放下手裡的望遠鏡,開口道,「去年他帶兵馳援淮江郡,跟遠哥也算認識。」


顧招娣道:「難道他是念著跟小遠的交情,才圍而不打?」


侯岳蹙眉:「遠哥在淮江郡一戰成神,軍中將士都很是佩服他。」


「陳闖當時在遠哥面前也表現得極其熱絡,招娣姐所說倒也不是不可能。」


顧得地眉頭緊鎖:「不管他是怎麼想的,但這大軍圍在外面,總是心腹大患。」


「他若真認識小遠,心存顧忌,或許還能拖延些時日,就怕……御風司那邊不斷施壓。」


黃大寶啐了一口:「呸!那些番子最是可惡,這個陳都尉看著倒還像條漢子,沒跟著番子胡來。」


「傳令下去,」顧得地對身邊的警衛連戰士道,「所有人不得鬆懈,外松內緊,盯死官兵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夜間,加倍小心,他們越是不動,咱們越不能掉以輕心。」


「是!」


大同村內外,陷入了一種新的、更宏大的對峙。


一方是兵強馬壯、卻因主將意志而引而不發的兩千郡兵。


一方是退無可退、憑藉高牆利器和悲壯決心死守家園的村民。


而在他們之間,是急功近利、不斷挑唆的御風司,以及那時不時就出現,貌似跟大同村站在同一戰線的白蓮教。


時間,在雙方緊張的對峙與猜疑中,悄然流逝。


每一刻的平靜,都彷彿在積蓄著更可怕的風暴。


當天午後。


原本因陳闖大軍到來而顯得更加肅殺緊繃的戰場,被一陣從東南方向席捲而來的、更加浩大喧囂的聲浪徹底打破。


起初只是地平線上揚起的遮天塵土,彷彿沙暴襲來。


緊接著,是比兩千郡兵行進時更加雜亂、卻更加密集震耳的腳步聲、呼喊聲、金屬碰撞聲。


其中甚至夾雜著許多並非制式兵器的、鋤頭鐮刀與粗木棍棒的拖曳磕碰聲。


最後,是無數面顏色各異、材質不一、甚至有些就是扯了塊布隨便畫個標記的旗幟,在煙塵中隱約招展。


秦三娘一馬當先,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簡易皮甲,手中提著一柄細長的彎刀,鳳眸之中寒光凜冽,焦急與殺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身後,是如同潰堤洪水般洶湧而來的五千「靈活就業基地」部眾!


他們衣衫雜亂,兵器五花八門,隊形也遠不如陳闖的郡兵嚴整。


但那股人數絕對優勢所帶來的壓迫感,以及長期混跡山林、掙扎求生所磨礪出的彪悍野性。


混合著此刻被「家園被毀、恩主蒙難」的悲憤所點燃的狂暴怒火,形成了一股令人膽寒的、原始而混亂的毀滅洪流。


秦三娘遙遙望見大同村方向那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林邊的官兵營寨和旗幟。


尤其是看到那嚴整的郡兵陣列和御風司的黑色旗幟混雜其間,將村子圍得水泄不通,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瞬間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