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點點頭，「咱們這回回去，要把周邊的蛇蟲鼠蟻全都清理乾淨，御風司的人實在討厭，以後我青田縣內，他們一步都不準踏入。」
「爵爺說的是，您現在已經是漢王，您的封地那些番子大概是不敢再來了。」孫阿福答道。
正吃著，樓下隱約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是什麼人在爭執。
熊二粗聲粗氣的呵斥聲隱隱傳來。
顧洲遠眉頭微蹙。
孫阿福立刻起身：「爵爺，我下去看看。」
不多時，孫阿福回來，臉色有些古怪：「爵爺，沒事，是鎮上的幾個閑漢，喝多了幾口貓尿，在樓下吹牛。」
「說什麼……北邊有反賊作亂，官兵正在剿匪。」
「被熊二聽見，嫌他們聒噪，嚇唬了幾句，現下已經滾蛋了。」
顧洲遠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反賊作亂？官兵剿匪？
他心中那根一直隱隱綳著的弦，猛地被撥動了一下。
顧洲遠眉頭一皺，緩緩放下筷子。
「反賊作亂？官兵剿匪？」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目光轉向孫阿福，「把人追回，帶上來。」
孫阿福心頭一凜，立刻下樓。
片刻后，熊二像拎小雞似的提著三個衣衫襤褸、滿身酒氣的漢子上了樓，往地上一扔。
「哎喲喂，老爺饒命！小的們就是喝多了胡唚，沒、沒冒犯貴人的意思啊！」
為首一個瘦猴似的漢子趴在地上，連連磕頭，酒都嚇醒了一半。
顧洲遠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問你，方才在樓下說什麼反賊作亂，是哪兒的事？」
瘦猴漢子一愣，抬頭看了看顧洲遠，又飛快低下頭去，結結巴巴道：「這……這小的也是聽人說的，說是北邊青田縣那邊……」
「青田縣」三個字入耳，顧洲遠眼底驟然一寒。
孫阿福和熊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說清楚。」顧洲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瘦猴漢子被這股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結結巴巴把聽到的傳聞倒了出來——
什麼青田縣有反賊聚眾造反，殺了朝廷命官，官兵圍了村子打了好些天沒打下來，郡里正在調兵去增援……
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聽誰說的？」
「就……就鎮上茶攤里聽人講的，那人也是行商，具體是誰，小的、小的真不記得了……」
顧洲遠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熊二將三人拎了出去。
房間里安靜下來。
哈雅和萊拉屏息斂氣，不敢出聲。
她們敏感地察覺到，主人身上那股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息，此刻又繃緊了。
「爵爺，」孫阿福低聲道，「這幾個醉漢的話當不得真，要不屬下去鎮上仔細打聽打聽？」
顧洲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往來的人流，沉默片刻，忽然道：「動靜鬧大些。」
孫阿福一怔：「爵爺的意思是？」
「你帶幾個人，去鎮上各處茶攤酒肆打聽。」
顧洲遠轉過身，目光沉靜。
「不必遮掩，就說是過路的客商，好奇北邊的亂子。」
「我倒要看看，這消息傳得到底有多廣，源頭又在哪兒。」
「是！」
………………………………………………
半個時辰后，同福客棧所在的這條街，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幾個身材魁梧、一看就不好惹的漢子，分頭出入各家茶攤酒肆，逢人就打聽青田縣「造反」的事。
銀子拍在桌上，問得直接，毫不掩飾。
遇到不長眼的，也會稍微活動一下手腳。
動靜著實不小，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小鎮上迅速傳開。
鎮子上的人開始走出屋子，人們聚集在一起，信息獲得變得更加容易。
只不過這些信息雖多，卻很是駁雜，大多是以訛傳訛，傳的天花亂墜各個版本都有。
核心信息跟那幾個醉漢也沒多大來去。
有當地人去報了官。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隊縣衙的差役出現在客棧門口，為首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捕頭，帶著七八個人，大搖大擺闖了進來。
「誰在這兒聚眾打探消息？擾亂地方治安，跟本捕頭走一趟！」
話音剛落，熊二鐵塔似的身影堵在了他面前。
捕頭抬頭一看，脖子一縮，氣勢頓時弱了三分：「你……你們是什麼人？」
熊二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們是什麼人，你還不配問。」
衙役平日里橫行鄉里，哪裡願意在平頭百姓面前丟份？
瘦捕頭硬著頭皮梗著脖子道：「你這刁民，莫不是皮癢了不成？把你送大牢里你家裡有人送飯不？」
熊二擼起袖子，舉起蒲扇般大的手。
「熊二！」顧洲遠一邊走過來一邊開口喊道。
熊二聞言站到一邊。
顧洲遠朝著那呆愣著的捕頭道：「正好，帶我們去見你們縣令。」
捕頭：「？？？」
熊二摟著捕頭，一路朝著縣衙行去。
縣衙後堂。
縣令姓周，是個四十來歲、身形富態的中年人。
他原本正在後院小憩，被一陣喧嘩驚醒，還沒來得及發火，就看到自家捕頭帶著幾個陌生人大步走了進來。
「老爺！老爺！這些人……他們非要見您！」
周縣令皺眉打量面前幾人——為首的年輕人二十齣頭，衣著簡樸卻氣度沉凝，身後跟著幾個一看就是練家子的護衛。
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妙，但作為一方父母官，架子還是要端的。
「爾等何人？見了本官為何不跪？擅闖縣衙，該當何罪？」
顧洲遠懶得跟他繞圈子，開門見山：「青田縣造反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縣令一愣，隨即臉色一沉：「你是何人？打聽這事做什麼？莫非與那反賊有——」
話沒說完，孫阿福上前一步，沉聲道：「這位是漢王殿下。」
「什麼漢王殿下？本官從未聽說過。」周縣令沒好氣道。
這些人莫不是來縣衙拿他逗悶子了？上來就說自己自己是什麼漢王。
周縣令被這幾個不速之客攪了午覺，本就一肚子火氣。
此刻見對方像得了失心瘋般跟他胡吊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