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寒蹙眉沉思。
面前這些人已經具備了死士的氣勢。
要知道那些世家大族都會養上一些死士。
培養死士成本極高，而且不是光花銀子就可以的。
其中的時間成本遠遠高於真金白銀的投入，真不知顧洲遠是如何辦到的。
他心知有蘇沐風在場，將事情鬧大會不太好收場，尤其是在宮門口。
他冷哼一聲：「既是重要人犯，若在驛館有失，誰來負責？」
蘇沐風從容道：「我來擔保，確保人犯無恙，直至陛下召見，如果蕭指揮使還不放心，可以讓人在驛館外頭守著，這樣也能防止意外發生。」
蘇沐風是帝師之子，他來作保，蕭燼寒也不得不給幾分面子。
他深深地看了熊二和那被捆起來的突厥右王一眼，知道今日是帶不走人了，只得咬牙道：「好！既然蘇公子作保，本官便靜候陛下旨意！」
「張強，你帶上你手下的人守在這裡，都給我把招子放亮些！我們走！」
說罷，帶著滿腔不甘，再次悻悻離去。
宮內甬道深長，白玉欄杆，琉璃瓦頂，飛檐斗拱，極盡奢華與威嚴。
偶爾有穿著宮裝的太監宮女低頭斂目，匆匆而行，規矩森嚴得讓人窒息。
蘇汐月雖出身非凡，但久離京城，此刻重回這熟悉又陌生的深宮，也不由有些唏噓。
顧洲遠神色如常，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四周，心中並無多少敬畏，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評估。
這皇宮，不過是個更大、更華麗的牢籠罷了。
穿過重重宮闕，引路的太監腳步匆匆，最終在一座富麗堂皇、卻籠罩在無形壓抑氣氛中的宮殿前停下。
長春宮。
宮門外侍立的太監宮女皆屏息凝神，面色凝重。
見到顧洲遠幾人前來，眾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太后寢宮內氣氛太過壓抑，能有人來攪動這潭死水，對他們來說也能暫時舒緩一下壓力。
為首的太監低聲通傳后，厚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一絲氣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洲遠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因趕路而略顯風塵的衣袍，邁步踏入殿內。
蘇汐月緊隨其後，心情也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份源自病榻的沉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負手立於窗前的明黃色身影。
皇帝趙承岳緩緩轉過身。
顧洲遠的目光與這位大乾王朝的至尊第一次真正交匯。
皇帝看起來比顧洲遠想象中要年輕些，約莫二十五歲上下年紀。
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與久居上位的威嚴。
但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灼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沖淡了幾分帝王的疏離感，多了幾分屬於凡人的真切。
顧洲遠在心中快速評估：長得跟陳小春版本鹿鼎記里的康熙差不多，帥倒是挺帥的，就是不知道性格怎麼樣。
這傢伙估計氣量也不咋地，從之前對待自己的種種來看，這姓趙的是個敏感多疑的皇帝。
不過作為皇帝，那必然疑心病重，要不然也不會搞出御風司這樣的特務機構。
其實這是顧洲遠貴人多忘事了。
猶記得之前跟周承安起衝突之時，侯岳跟他說起過。
御風司起源於開國皇帝在位之時。
建國初期，局勢波譎雲詭，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對新生政權虎視眈眈。
為了能掌控朝堂內外的一舉一動，及時察覺潛在威脅，太祖皇帝才下令組建了御風司。
見了皇帝還有心思揣測對方脾性好不好的，古往今來，估計也只有他這個掛逼了吧。
與此同時，乾帝趙承岳也在審視著顧洲遠。
眼前的年輕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一路風塵僕僕，眉宇間卻不見多少疲憊之色，眼底無有半分浮躁，只餘一片清淺的安然。
面對自己這個皇帝，毫無尋常臣子那種戰戰兢兢或刻意逢迎之態。
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好似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趙承岳心中思忖：此子確非凡俗。
這份氣度，不像邊鄙小民，倒像是見過大世面的。
面前的青年往那一站，與自己之間，像隔著層無形的屏障。
神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風景，卻更顯清貴。
想到蘇師傅和皇妹趙雲瀾都對此人推崇備至，淮江郡戰報亦言之鑿鑿……或許，真有一線希望？
「臣，大同縣子顧洲遠，見過陛下。」顧洲遠躬身行禮。
清越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平穩無波。
「平身。」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切，他擺了擺手，目光灼灼。
「顧……卿，一路辛苦了，太后之疾，太醫院已束手，你……可有良策？」
不知為何，他心中似是生出了些希望，緊繃著的神經也得以放鬆幾分。
沒有絲毫寒暄，他直接便切入最核心的問題。
顧洲遠抬起頭，迎視皇帝，語氣沉穩而客觀：「回陛下，醫者需望聞問切，方能斷症下藥。」
「臣需先為太後娘娘診視，方能知曉是否有應對之策，不敢妄言把握。」
他沒有誇下海口，也沒有畏縮推諉，這種實事求是的態度，反而讓焦躁中的皇帝心中更安定了一絲。
就在這時，內殿的珠簾被猛地掀開，一道婀娜的身影幾乎是沖了出來。
正是五公主趙雲瀾。
她顯然一直守在太后榻前，此時容顏憔悴，眼圈通紅，髮髻微亂，臉上淚痕猶在。
當她看到殿中卓然而立的顧洲遠時，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瞬間愣住了。
隨即，那雙美麗的眸子中爆發出極其複雜的光彩。
有如釋重負的期盼，有絕處逢生的激動，有久別重逢的難以自抑，更有深不見底的、混雜著自身命運的悲涼與擔憂。
她慌忙用手梳理了兩下有些散亂的秀髮。
提起裙擺，快步朝前跑去。
站定在顧洲遠身旁，看著這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裡的人兒，之前藏在心中的千言萬語，此時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心裡亂糟糟的，嘴唇囁嚅，最終只哽咽著喚了一聲：「顧……顧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