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熊二蒲扇一般的的巴掌。
一巴掌呼在臉上，杜萬的憤怒的眼睛頓時清亮了許多。
他一張嘴，和著血吐出四五顆牙齒，捂著麻木腫脹的臉頰，此時連掙扎都忘記了。
「遠哥，縣裡的稅吏都這般有權勢嗎？連他一個小舅子都能橫行鄉里？」蘇汐月眨巴著大眼睛好奇道。
「稅吏有個屁的權勢，」顧洲遠撇了撇嘴道，「替官府上門收稅罷了，不過有很大自主權，計算『損耗』，認定『抗稅』這樣的事情，他們是有權利抓人的。」
「他們背靠官府，被迫害的百姓往往控訴無門，所以普通百姓，是很畏懼這些小吏的。」
蘇汐月瞭然，點頭道：「難怪這潑皮能這般囂張。」
顧洲遠笑道：「汐月妹妹你有所不知，就像這山間的野藤，自己立不住，非要纏著棵歪脖子樹，便以為自己也能遮天蔽日了。」
見這幫外鄉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杜爺他們給撂翻了，客棧掌柜的短暫發愣之後，看著大堂里的一片狼藉，頓時如喪考妣。
「幾位爺，你們這下子是闖了大禍的呀，杜···杜爺他姐夫在縣裡跟縣太爺都是相熟的，一會兒衙門來人，你們可都要吃牢飯的呀！」
還有些話他沒說，杜萬他們是在自己的客棧里挨揍的，以後少不得來找他出氣。
自己這苦心經營的客棧，怕是也干不長了！
顧洲遠揉了揉眉心，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麻煩。
自己只是想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怎麼就盡碰到些不長眼的人呢。
他在掌柜的肩膀上拍了拍：「掌柜的別怕，我也是當官的。」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在杜萬眼前展開。
這赫然是證明他爵位的官身文書，上面清晰蓋著官印：「看清楚了？本縣乃桃李郡青田縣，大同縣子，顧洲遠。」
客棧掌柜被震得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杜萬瞳孔一縮，縣子？！
那是他只在戲文里聽過的勛貴！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喊道：「縣……縣子？誰知道是真是假！這……這裡已經不是桃李郡了，隨便你怎麼瞎編，我們也無從查起！」
「冥頑不靈。」顧洲遠冷哼一聲。
又取出一個明黃色的捲軸，「呼嚓」一下將之展開。
那明黃的綢緞、隱約可見的祥雲瑞鶴圖案，以及那股子貴氣，瞬間擊潰了杜萬的心理防線！
聖旨！絕對是聖旨！
普天之下，誰敢假冒這個？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客棧掌柜心中又驚又喜，忙往前一縱，絲滑地趴伏在地上。
沒想到竟絕處逢生了。
自己這客棧竟招待了勛貴縣子，還有幸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聖旨，這下子自己這客棧怕是要聲名遠揚，蓬蓽生輝了！
他這一跪，客棧了里的三個夥計也跟著跪了下來，跟著掌柜一起喊道：「見過老爺！」
杜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若非被熊二提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渾身抖如篩糠，語無倫次：「老……老爺！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求老爺饒命！饒命啊！」
他身後的潑皮們聽到「聖旨」二字，也嚇得噤若寒蟬，連呻吟都不敢大聲了。
蘇汐月看著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趙虎此刻醜態百出，嘴角微微上揚。
蘇沐風則是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沒想到顧洲遠此次處理這些挑事之人的手段竟如此溫和。
按照這傢伙的風格，不是應該當場打殺的幾個才會罷休嗎？
顧洲遠收起聖旨，冷冷地看著趙虎：「現在，可信了？」
「信！信！小的信了！老爺開恩！」杜萬磕頭如搗蒜。
顧洲遠卻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嫌臟。
「都起來吧，」他問客棧掌柜道道：「你們這清泉鎮可有鎮使？」
鎮使又叫鎮遏使，乃是鄉鎮主官，管日常治安、市集秩序。
部分大鎮會設「稅佐」徵收商業稅，還會有「倉督」負責儲存本地上繳的糧食。
掌柜依言起身，弓著身子道：「稟老爺，清泉鎮乃是小鎮，並未設有鎮使，鎮上的事兒都是里正在管。」
「你們誰去請里正過來一趟，就說大同縣子路遇潑皮勒索，人犯已拿下，請他過來處理。」
掌柜轉頭點了一人，那夥計應了聲是，快步離去。
客棧掌柜的此時臉上滿是激動和后怕交織的紅光。
他指揮著夥計：「快！快給爵爺和諸位貴客換上新茶！把這裡收拾乾淨！」
他此刻心中大定，有官老爺和聖旨撐腰，他這客棧不但無恙，日後說起今日之事，反倒是一樁可以吹噓的談資了！
不多時，本鎮的里正就帶著兩個鄉兵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聽聞有爵爺在此，還涉及聖旨，嚇得一路小跑，額角見汗。
進了客棧，看到被熊二像提小雞一樣提著的杜萬以及滿地哀嚎的潑皮，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末吏清泉鎮里正周明，參見縣子大人！」周里正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
顧洲遠微微頷首，簡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末了道：「周里正，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強索財物，調戲女子，證據確鑿，在場眾人皆可作證。」
「本縣將他們交予你，你好生看管，為他們簡單救治，別出了人命。」
「明日一早，連同本縣的名帖，一併押送縣衙，交由縣令依律處置。」
「是是是，末吏明白，定當妥善處理，絕不敢有誤！」
周里正連連保證。
他心中暗罵杜萬這廝不長眼，竟敢惹到一位手持聖旨的勛貴頭上，這下神仙也難救了。
他立刻指揮帶來的鄉兵，找來繩索，將杜萬和一眾潑皮全都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又讓人去請鎮上的郎中過來給他們處理一下斷骨傷口。
這時，客棧外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平日里受夠了杜萬一夥欺壓的鎮民們，看到不可一世的杜爺和他那幫爪牙如此狼狽地被捆了起來，還要被押送縣衙。
先是難以置信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和議論。
「抓起來了！杜萬這混蛋真的被抓起來了！」
「老天開眼啊！這位年輕的縣子真是青天大老爺！」
「我早就說過，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活該！」
「這下咱們清泉鎮可算清凈了！」
叫好聲、拍手稱快聲不絕於耳，不少百姓甚至對著客棧內的顧洲遠方向躬身作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顯然，杜萬這夥人平日積怨已深，今日被顧洲遠順手剷除，算是為地方除了一害。
麻煩解決，顧洲遠對掌柜溫和道：「好了，蒼蠅趕走了，我們的飯菜還沒好嗎？」
掌柜一拍腦門，「老爺您稍等，我這就幫您去催。」
說著，慌慌張張往後廚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