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9章 風雲變幻

類別:武俠奇俠 作者:顧洲遠字數:2379更新時間:26/07/04 01:21:58

寒風卷著殘雪,掠過京郊的官道。


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在一隊護衛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車內,原翰林院典簿許之言正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膝頭。


他面容清癯,約莫四十上下年紀,眼神開闔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沉靜,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離京前夜,內閣首輔大人的諄諄囑託猶在耳邊:


「之言啊,此去青田,明為縣令,實則為陛下耳目。」


「那大同村縣子顧洲遠,年紀輕輕,鬧出的動靜卻不小。」


「改良農具、獻策滅蝗、發現培育新糧種……」


「如今更是在其封地大興工坊,聚攏流民,甚至操練鄉勇。」


「還有其身後貌似有一條未知渠道,能夠買來海量的糧食,探子幾番查驗,竟沒摸出糧食來源。」


「御風司報來的條陳,都快摞成山了。」


「陛下愛其才,卻也不免心生疑慮,此人底細,務必要查個明白。」


「切記,暗中查訪,勿要打草驚蛇,一切需有真憑實據。」


官員赴任即便是再趕時間,一般也都是要過了正月十五。


陛下這回囑他初二便出京趕路,可以想見,這顧縣子所做之事定然已經觸碰到陛下的逆鱗了。


他這些日子也對顧洲遠做了不少功課。


這顧縣子的確是個有大才學的人,他所作的那些詩詞,在京城讀書人之中極受追捧。


不少人將其視為表率,便是帝師蘇師傅,也是對其交口稱讚。


他許之言作為一個接受正統教育的讀書人,對顧洲遠的才氣,那也是打心底佩服的。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人不僅才學出眾,竟還精通農事。


不僅改良了農具,還花費心力培育出了新品種作物,那棉花跟木薯能讓天下多少百姓免受饑寒之苦,要說他功在千秋也絲毫不為過。


可御風司傳來的消息又將此人光輝的形象上籠罩了一層迷霧。


目無王法,當眾殺害御風司總旗,以各種手段籠絡當地官員。


聚攏流民、操練私兵、結黨營私、在經濟上過度擴張、干涉地方政務、不遵守朝廷禮儀制度……


這些朝廷眼目網羅的罪名,單是其中一條被坐實了,那都夠人好好喝一壺的了。


這顧爵爺倒是把那些皇家忌諱都給占齊了。


不過陛下如今的態度模稜兩可。


據說五公主力保顧縣子。


還有帝師蘇文淵也為大同縣子說了不少好話。


這才有了把他從翰林院拎出來,調任青田縣令的事兒發生。


許之言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被積雪覆蓋的田野和遠山,目光深邃。


顧洲遠……本官倒要好好看看,你是真如帝師所言那般一心為民的奇才,還是像御風司奏報上說的那樣,是個包藏禍心的狡黠之徒……


與此同時,宮城深處,暖閣內檀香裊裊。


大太監魏瑾小心翼翼地替皇帝斟上一杯熱茶,聲音又輕又緩:「陛下,老奴倒有個主意。」


皇帝手持硃筆,正在一份奏摺上批閱,聞言頭也不抬道:「什麼主意?」


魏公公道:「那顧縣子雖年輕,卻也是受了皇恩的爵爺。」


「按制,新爵第一年,理當進京朝覲,叩謝天恩。」


「不若陛下下一道恩旨,召他年節後進京?他一離了巢,許大人那邊…行事豈不方便許多?」


乾帝手上動作停頓,接著放下了筆,沉吟道:「召他進京?會不會顯得朕太過急切,反倒讓他心生警惕?」


魏瑾躬身笑道:「陛下這是循例施恩,天經地義,他若心中無鬼,自當歡天喜地前來叩謝皇恩。」


「若推三阻四,反倒……呵呵,再者,陛下亦可親眼瞧瞧,這傳說中的少年縣子,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皇帝沉思良久,終是點了點頭:「也罷,就依你所言,擬旨吧,語氣要溫和些,只說是朕想見見他這少年英才,令他年後擇日進京朝覲。」


「老奴遵旨。」魏公公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恭敬退下擬旨去了。


御風司是直接聽命於皇帝,不受其他部門制約的皇家親兵。


不過皇帝日理萬機,自然無法做到大事小事事事親力親為。


平日里御風司的事務一般都是由他這個掌印大太監管理。


御風司權勢極大,在大乾可以說是無人敢招惹的存在。


可這顧縣子不僅殺了他錦衣衛總旗,還讓桃李郡千戶硬生生吞下了這個啞巴虧,這已經引起他極大不滿。


所以他時不時在皇帝面前敲敲邊鼓,讓皇帝慢慢對顧洲遠心生不滿,遲早得了機會收拾了這個不長眼的東西!


數日後,一道明黃的聖旨在一隊宮中侍衛的護送下,快馬加鞭出了京城,直赴北地青田縣大同村。


趙雲瀾聽說了此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午間了。


她正在太后寢宮陪著母親說話。


正月里的皇宮,雖處處張燈結綵,卻因太后的病體而蒙著一層淡淡的憂悒。


長春宮內,葯香與暖爐的炭氣混合,氤氳不散。


趙雲瀾正細心地將一勺溫熱的梨膏水餵給倚在軟榻上的太后,動作輕柔,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慮。


太后的咳嗽聲嘶啞而綿長,每一聲都聽得人心頭髮緊。


「母后,慢些喝。」趙雲瀾的聲音溫軟,帶著安撫的力量。


太后咽下嘴裡的梨膏水,喘著大氣道:「都是老毛病了,昭華你莫要擔憂……」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皇上駕到——」


趙雲瀾忙放下玉碗,起身斂衽相迎。


皇帝一身常服,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母后今日可好些了?」皇帝先是走到榻前。


仔細端詳太后的氣色,見太后微微搖頭,咳嗽得愈發厲寒。


便嘆了口氣,在榻邊的綉墩上坐下。


「御醫開的方子吃了也不見大起色,真是愁煞人。」皇帝揉了揉眉心,語氣中帶著疲憊和無奈。


趙雲瀾輕聲道:「皇兄也不必過於憂心,母后這是積年的舊疾,冬日裡難免沉重些,仔細將養著,開春天暖了自會好轉。」


她說著,又拿起銀匙,繼續給太后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