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給晚輩壓歲錢罷了，咋還用你給我磕頭？」劉氏嗔怪道。
說著便伸手將蘇汐月給扯了起來。
蘇汐月紅著臉站到一邊，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劉氏又將手中的紅封一個個派發出去。
熊二小四香荷還有小九這些人人數不少，還全都沒有成親。
劉氏作為長輩，自然是每個人都給到了紅包。
小九他們這些酒樓夥計哪裡見過這麼大的紅封？
別說一兩銀子的壓歲錢，便是他們長這麼大，手裡也從未有過一兩銀子的巨款。
他們推辭再三，終究還是拗不過老夫人的熱情，只得忐忑不安收了下來。
心中想著，到時候找個機會退還給二柱掌柜，這錢他們拿著心中不安。
顧洲遠一家人又去了老宅拜年。
阿爺二叔三叔他們各自給了100文錢當做壓歲錢。
兄弟姐妹四個都沉甸甸地揣著一兜子銅錢。
「不成親就是好呀，只收壓歲錢不用往外出錢！」顧洲遠開玩笑道。
顧老太太佯怒道：「你這說的什麼話？你要是成親了，阿奶下回給你雙份壓歲錢！」
顧洲遠聞言，逃也似的跑了，引得眾人不住發笑。
顧洲遠剛走到院門口，正好碰到了前來尋他的郭瘸子。
「怎麼了老郭，是誰家的信？」
郭瘸子專門負責看守信鴿，他來找自己，那一定是收到飛鴿傳書了。
「爵爺新年安康，」郭瘸子先是對著顧洲遠躬身行了一禮，然後遞過一張紙片：「是劉家村的傳信。」
顧洲遠接過信箋，展開一看，果然是大舅讓人所寫：
「小遠，近日下大雪，我們村裡柴火短缺，有村民在一處禿山上發現了一種跟木炭一般的黑色石頭。」
「這黑石頭扔進灶膛火堆里能燃燒，且熱氣足還耐燒，大家都叫這東西為石炭，村裡人都搶著往家裡搬石炭。」
「可這兩日有不少村民被石炭所散發的煙氣熏得嘔吐昏迷，今日凌晨已然死了四個人，十人昏迷不醒，現在村子里人心惶惶，村長讓我傳信於你，請你有空來村裡看看。」
署名是大舅劉大江。
飛鴿傳書篇幅有限，這裡面沒有寫什麼客套話。
顧洲遠蹙眉想了想。
黑色的石炭？耐燒還熱量高，燃燒煙氣有毒。
卧槽，這不就就是煤炭嗎？
劉家村發現了煤礦？
村民們很隨意就挖回家了，那這煤礦還是在地表淺層，開採難度不高。
原煤燃燒不充分時會產生一氧化碳，人體吸入后導致組織缺氧，便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他本來是準備初二去外公家拜年的，看樣子只能將計劃提前了。
他跟阿娘說了一聲。
聽說娘家村上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劉氏哪裡還能坐得住，立馬就要回去看看。
一家人便坐著馬車，由熊二跟黃孫阿福趕車，往劉家村趕去。
至於蘇沐風他們，家裡有糧有菜，讓他們自己動手做飯吧。
顧洲遠一行人抵達劉家村時，村口已聚集了不少滿面愁容的村民。
見到馬車過來，尤其是認出領頭的顧洲遠，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爵爺！顧爵爺您可來了！」村長踉蹌著迎上來，聲音帶著哭腔，「造孽啊！真是造孽啊！那黑石頭……那黑石頭是妖物，會吸人魂魄的呀！」
「大舅他們呢？」顧洲遠跳下馬車，沉聲問道。
「在這呢，小遠！」劉大江從人群里擠出來，「這大年初一，還讓你跑這一趟，可大傢伙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大哥，你們都沒事吧？阿爹跟二哥呢？」劉氏從馬車廂里鑽了出來。
「放心吧，咱家還剩好些木柴，只拿那石炭燒飯，沒有放卧房裡烤火，所以咱家裡沒人中毒。」劉大河擠過來說道。
現在想想真是心有餘悸，那些拿石炭放床頭取暖的，全都中毒了，只不過癥狀或重或輕罷了。
「帶我去看看還有氣兒的！」顧洲遠二話不說，跟著劉大江就往村裡跑。
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中毒的十個村民被集中在了祠堂里，正有一個郎中在一旁守著。
那郎中愁眉不展，顯然也是對這奇怪的病症束手無策。
中毒患者親屬們圍在一旁，哭聲、呼喊聲、呻吟聲混雜一片，場面凄慘而混亂。
空氣中隱約殘留著一股煤煙的焦糊味和淡淡的硫磺味兒。
顧洲遠迅速掃視，根據信中所說「昏迷不醒」的特徵，快速辨認出那些還有生命跡象的受害者。
其中一人面色潮紅，口唇呈櫻桃紅色，呼吸急促而微弱，已陷入深度昏迷。
「你們都出去，我來想想辦法！」顧洲遠眼眉低垂道。
村民們都愣了愣，不知道顧洲遠這是什麼意思。
特別是那些患者家屬，依然抓住親人的手，根本就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顧得地冷聲道：「想要家人活命的都出去！讓小遠專心救治，他們還有一絲活下來的希望！」
劉家村村子反應了過來，忙厲聲喝道：「都給我出去！來人，把她們給我拖出去！」
連趕帶拽，屋裡人被清理了乾淨。
顧得地出去關門時道：「小遠，要是有什麼事就喊我，我就守在門外頭！」
顧洲遠點點頭，心頭還在想著事情。
古代對一氧化碳中毒的原理毫無認知，僅能通過「有人暈倒、環境有煤煙」的現象判斷。
救治以「催醒」「通氣」為核心，多為經驗性嘗試。
那些灌薑湯蘿蔔湯的方式後世證明根本就沒有用處。
這些患者都是需要吸氧治療才行。
採用面罩吸氧，加速CO與血紅蛋白分離，正常空氣下CO解離需4-6小時，吸氧后可縮短至30-60分鐘。
至於那個重度昏迷的中毒者，則是需要高壓氧艙才行。
至於能不能救回來，那就看命吧。
顧洲遠在裡頭忙活了好長時間，那些家屬幾度要衝進來，都被熊二他們給擋了回去。
劉家村村長也帶著一眾村民守著，他放出話來，要是有誰再不識好歹，就逐出族譜，趕出村子。
這才讓這些情緒失控的家屬給安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