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這大雪雖然成災，但是跟當初的蝗災相比，情況還是要好上很多的。」蘇沐風安慰道。
顧洲遠點頭：「蘇兄說的沒錯，這雪災是會造成一定的傷亡，但是論後期影響，是遠遠不及當初的蝗災的。」
這倒不是顧洲遠說些好話寬慰侯岳。
古代雪災可能會引發一些次生災害，如因牲畜死亡引發的瘟疫等，但一般範圍和影響相對較小。
蝗災則往往與旱災相伴而生，蝗旱交疊會加劇農業生產危機。
同時，蝗災導致糧食短缺，會引發糧價飛漲、災民流亡等問題。
大量災民為求生計可能會淪為流民，甚至引發農民起義，嚴重動搖社會穩定，對國家統治秩序構成巨大威脅。
相比之下，雪災通常不會引發如此大規模且嚴重的次生社會問題。
不知道突厥是不是也在下大雪。
雪災主要危害畜牧業，大雪會掩埋牧場，使牲畜無法覓食，導致凍餓或染病死亡。
突厥要是受災嚴重，那麼大乾的邊境大概是會不再安穩。
幾人此時已經走到了顧洲遠家老宅。
顧洲遠在圍牆邊駐足。
「相比於此次青田縣的雪災影響，我更擔心年後侯縣令調任淮江郡，那裡的形勢大概會更加嚴重。」顧洲遠面色沉重道。
蘇沐風跟侯岳全都面露不解。
侯岳疑惑道：「年後？遠哥你剛剛也說了，雪災後期影響不大，等年後，這場雪早就過去了，為何淮江郡的形勢反倒會更加嚴重？」
「因為淮江郡地處邊境。」顧洲遠呼出一口濁氣，語速放慢道：「且跟突厥接壤！」
蘇沐風目光一凝，「你是說突厥會趁著雪災時，大乾邊疆防禦進入薄弱期，舉兵來犯？」
侯岳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突厥這些蠻子一個個都很是兇殘，在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老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如何能與這些惡鬼抗衡？
顧洲遠搖頭道：「突厥很有可能會進入大乾邊境打秋風，但並不是趁機劫掠，而是各種因素堆積在了一起的必然選擇。」
「哦？」蘇沐風皺眉道，「願聞其詳。」
「你們仔細想想，在古代北方邊疆歷史中，雪災是不是常與游牧民族南下劫掠相伴？」顧洲遠問道。
蘇沐風跟侯岳對視一眼，全都點了點頭。
顧洲遠繼續道：「游牧民族有牛羊肉為食，衣物也大多是依靠動物皮毛縫製，大雪覆蓋草原后，牲畜銳減意味著整個部落面臨斷糧危機。」
「他們必須尋找新的生存資源，而南方農耕區儲存的糧食、布匹，就成為最直接的救命物資，劫掠由此成為生存下去的不二選擇。」
話說到這裡，他便停了下來。
聰明人對話，點到為止。
侯岳此時臉色已經變得煞白，他囁嚅著道：「我一會要回去跟我爹說，讓他不要去淮江郡當官了！」
顧洲遠分析得有理有據，他沒有絲毫懷疑。
他可以想象，戰爭有多殘酷，雖然突厥打秋風一般都是去一些小村鎮，他老爹是去做淮江郡丞，不太會直面突厥兵匪。
但打仗這玩意兒誰又能說得准呢？
在邊境郡，郡丞一般是要參與巡查邊境烽燧、協調與周邊郡的軍事聯防事宜的。
以他老爹凡事喜歡親力親為的性子，親自帶兵平匪也是有可能的。
蘇沐風輕嘆一口氣道：「別說傻話，陛下金口玉言，哪是你想去便去想不去便不去的？」
「現在這一切都是我們在猜測，說不準這雪就此停住不下了，又或者突厥根本就沒有落雪也未可知。」
顧洲遠也點頭：「蘇兄說的沒錯，這只是我們在扯閑篇，外面到底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那我馬上回城，問問我爹再說，他應該消息會靈通些。」侯岳依然顯得憂心忡忡。
「這雪還在下著，山路都被掩埋了，你如何能回城？」顧洲遠道。
「那可怎麼辦呀？」侯岳急得直撓頭。
顧洲遠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跟縣衙那裡互相留的有信鴿，等一會兒回去，你先寫信問問城裡的情況再說，不要自己嚇自己。」
侯岳眼睛一亮：「好！」
「三哥！」院門突然被打開，露出一個嬌俏女子的腦袋。
「我就說是三哥的聲音吧！」雪見扭頭朝著院子里喊道。
「三哥！」
「三哥！」
院門打開，立刻就有一群女子涌了出來。
顧洲遠笑著道：「你們都沒事吧？鋪蓋可還暖和？家裡糧食還能吃幾天？」
「我們現在都是蓋的棉被，暖和得很。」雪見嬌聲道。
「米面還有小半缸，估計有個十斤斤，撐上十來天不成問題。」香荷答道。
香荷行事穩重，儼然成為了這一群姑娘里的大姐姐，家裡的糧食都是她來管的。
顧洲遠蹙眉道：「你們六個人，十斤糧食如何能吃上十幾天？」
「昨天嬸子跟招娣姐還送了些饅頭來，我們煮些稀飯就著饅頭吃，十幾天沒問題的。」香荷解釋道。
她知道大雪封了路，外面的糧食大概是進不來，想著省著一點，讓三哥的糧食去幫助那些更需要幫助的人。
她知道倉庫里有存糧，但是卻不知道那裡到底有多少糧食。
在她看來，糧食再多，也架不住人多啊。
只出不進一定是支撐不了幾天的。
「這姐姐可真夠勤儉持家的。」侯岳在後頭笑道。
他剛剛還在擔心老爹的事情，許是顧洲遠給了他鼓勵，他這會兒臉上已然不見了慌亂。
香荷聽出他話里的調侃，臉一紅，不知道回答些什麼。
雪見性子歡脫，在顧洲遠面前尤其放得開。
她忽略了侯岳縣令家公子的身份，嬌聲道：「香荷姐姐最是精打細算，我們姐妹的錢糧都是交由她管理的！」
侯岳嘟囔道：「可惜了，有公主在前頭堵著。」
他惋惜看一眼香荷，還朝著顧洲遠搖了搖頭。
雪見疑惑道：「什麼公主啊？香荷姐怎麼跟公主扯到一起了？」
顧洲遠臉一垮，瞪了一眼侯岳。
「他腦袋被門夾過，向來就是這麼神神叨叨的，你們不必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