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惠玉聽著春生的話,臉上笑容未減。
現在的日子簡直是比蜜還甜。
「集上買不著魚也不打緊,到時候直接去你小遠叔叔家,請他下回撈魚的時候留兩條便是了。」羅惠玉笑著道。
她現在負責試驗田那邊的管理,冬天其實地里的活兒並不多。
除了指揮人往田裡施冬肥,修剪果樹,在樹榦上刷石灰硫磺的混合液防蟲,其他基本沒啥事兒。
可一個月二兩銀子的工錢一文不少照給。
這錢她拿著都覺著燙手,推脫過幾回,可小遠跟得地都說了,她的工錢就是按月算的,讓她不要想太多。
從前過苦日子的時候,覺得老天咋能這般狠心,連條活路都不給人留。
現在卻覺得老天當真待她不薄,竟然讓她遇到了顧洲遠這一家子活菩薩。
「你拿上幾文錢,去集市上看看有什麼泥孩兒千千車之類的玩物,買個玩玩去!」
春生眼睛唰地亮了,接過母親遞來的銅錢,像只小兔子般躥了出去。
羅惠玉看著女兒的背影,眼裡滿是慈愛和慶幸。
以大同村現在的治安條件,村民們根本就不怕小孩兒走丟。
她小心地將剩下的銀錢包好,藏回柜子深處。
等自己攢夠了錢,便把這茅草屋給掀了,蓋三間大瓦房。
這樣冬天遇到下雪天,她也不用總擔心這茅草屋會被壓塌。
其實她如今工錢這般高,攢一年便能在新蓋好的陽光小區買一處房子了。
可她在這個地方住習慣了,陽光小區那裡連個圍牆都沒有。
她是個寡婦,喜歡清靜,而且與人交往有很強的邊界感。
她要自己蓋房,然後框一個高高的圍牆。
跟她住一起的楊蘭花已經搬出去了。
那回嬸子做媒,沒多久黃大寶就把人給娶回家了。
黃大寶是巡邏隊的總隊長,對楊蘭花跟小棗都很好。
蘭花嫂子也是苦盡甘來。
如今這日子,大家都有了盼頭,也有了底氣。
顧家院子里,劉氏和顧招娣正帶著香荷雪見幾女忙得熱火朝天。
今天逢大集,學堂休沐日跟工坊假期也專門排到這一天。
一大盆調好的蘿蔔豬肉餡放在中間,香氣誘人。
還有一盆黑乎乎的餡兒,看起來一言難盡,聞著卻是香得不行。
那是夏天採集的馬齒莧,焯水晒乾保存到現在。
然後在大鍋里煮開泡發,切碎成餡兒。
馬齒莧干一般村民們不會用來做饅頭餡兒,因為這東西很是吃油。
大乾的饅頭就是後世的包子。
油少了吃了剮心肝,要是加上很多肥豬肉熬成的油,摻上豬油渣一起,立馬就成為了最頂級的饅頭餡兒。
顧洲遠家自然是不差豬油的。
「四蛋!別偷吃生餡!」顧招娣眼尖,逮住正撮餡兒往嘴裡塞的顧四蛋。
四蛋嘿嘿笑著縮回手:「大姐,我就嘗嘗鹹淡嘛!」
「你會嘗個什麼鹹淡?那裡還有一碗豬油渣,你拿小碗盛些吃,幫小四小五他倆也盛上些。」劉氏笑著道。
四蛋笑嘻嘻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吃豬油渣了,對了阿娘,饅頭啥時候包啊?那面還沒漲好嗎?」
「呸呸呸!要說發麵,發財的發,這年根底下做事兒,可不能嘴上沒個把門的!」顧老太太把臉一板,沒好氣道。
一年到底,農村包饅頭做丸子這樣的「大事」,期間是一定要說吉祥話的。
小孩子不懂那許多,大人們一般都會把家裡孩子攆到一邊,不說不錯。
「去去去,都到外邊玩去,一會兒饅頭好了叫你們。」劉氏笑著趕人。
四蛋跑到灶房,端起一大碗豬油渣邊跑邊招呼道:「小四小五,在這裡連話都不讓說,咱們還是出去吃豬油渣吧!」
「哎哎哎,那一大碗你都端走了?」劉氏在後頭喊道,「你去你阿奶家裡,跟三牛他們分著吃!」
「知道了阿娘!」遠遠傳來四蛋的聲音。
顧洲遠從集市上溜達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忙碌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家的溫暖和食物的香氣,讓他心裡格外踏實。
「娘,包這麼多呢?」顧洲遠洗了手,也湊過來幫忙。
他雖然包得不怎麼好看,但好歹能湊合。
「大冬天的又不會壞,多包些,過年那幾天想吃直接熘熘就行。」劉氏笑道。
蘇汐月對包饅頭產生了濃厚興趣,洗乾淨了手,非要跟著學。
只是她包出來的饅頭不是餡少癟癟的,就是餡多撐破了皮,歪歪扭扭地擺在案板上,引得眾人發笑。
她自己也笑得不行,卻不氣餒,依舊認真地學著。
「你們包的饅頭真好看呀!」蘇汐月感慨道。
饅頭放在一起,就看出差距來了。
便是顧洲遠包的七扭八歪的饅頭,跟蘇汐月那饅頭一比,好像都標準了許多。
「特別是阿奶包的,又快又好!」蘇汐月巧笑嫣然道。
「嬸子跟二嬸包的也好看!」她又補充道。
顧家人對這個背景深厚卻又沒有架子的大小姐都很是喜歡。
顧老太太笑道:「包饅頭很簡單的,蘇小姐你來,我教你。」
她邊說邊用慢動作給蘇汐月演示了一遍。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蹙眉道:「老三媳婦兒哪去了?」
「三嬸啊?」顧洲遠笑道:「在集上碰到娘家人,正在那兒說話呢。」
「娘家人?咋不帶回家來?」顧老太太拍了拍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邁步就要往外走。
「我去看看,老三家這婆娘,做事一點不靠譜,可不能叫人回家說我顧家人不懂禮數!」
顧洲遠趕忙拉住了老太太,「阿奶您別急,三叔也在,他知道咋做事兒,您就別去摻和了。」
顧老太太見他這般樣子,心中一動,狐疑道:「你說的娘家人,不會是來賣傢具的汪白皮一家子吧?」
顧洲遠奇道:「阿奶您知道呀?」
他還是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三叔,才知道這家人是三嬸的娘家大伯。
三叔說了與這家人矛盾。
倒也沒有想著跟他們秋後算賬,只不過也不會熱情打招呼便是了。
三嬸過去說話,三叔便在不遠處,跟賣桃符的老伯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