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神仙的手段,桃李郡的土匪算是如雷貫耳。
先是白鶴縣的那幫同行全都整合到一起,說是歸化在顧神仙的麾下。
而且一個個的都從良了,開始幹起來鏢局的活兒。
押鏢的時候都會掛著紅底金字的「顧」字旗。
進入別家地盤的時候,免不了要被盤剝一番。
開始幾次,白鶴縣的土匪聯盟會拉上人馬,上門報仇。
一般半大不大的土匪勢力被打怕了,插著「顧」字旗走在路上,一般都沒有土匪敢攔。
後來石馬縣斷刀嶺一夥最大的土匪山寨不信邪,把一隊插旗的商隊全給吞了,十幾號人全都被砍了腦袋。
這下子可捅了大簍子了。
只一夜之間,斷刀嶺山寨被夷為平地!
有人去看過了,那副景象便像是被天雷轟過一般,滿目瘡痍。
全寨上下兩百多號強人沒一個人逃下山,基本沒有完整的屍首,全都支離破碎,斷肢殘臂混在了一起!
至此一回,顧神仙的凶名便在黑道上流傳開來。
後來也有商隊為了保平安,自己繪製了「顧」字旗。
被發現了之後,貨物全都被「靈活再就業基地」的人給沒收了,還交了一大筆銀子「罰金」,才算了事。
再後來,就沒人敢插假旗了。
孫二和一眾護衛徹底石化了!
他們握著刀槍,保持著戰鬥姿勢,卻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
剛才還視他們為待宰羔羊的兇悍土匪,此刻竟因為一面他們根本沒當回事的棉布旗,嚇得跪地求饒?!
孫二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面在風中傲然飄揚的「顧」字旗上,心臟狂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敬畏,瞬間席捲全身!
他想起顧洲遠遞給他旗幟時那平靜的眼神。
想起自己當時的不以為然……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趙雲瀾看到著面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徹底呆住了。
她握著匕首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
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面旗幟,以及跪滿一地、瑟瑟發抖如同鵪鶉般的悍匪。
顧洲遠……
這個名字的分量,瞬間沉重到了難以估量的地步!
就在這時。
「吁——」
「轟隆隆……」
一陣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馬蹄聲和腳步聲如同悶雷般從黃土崗的另一側傳來!
煙塵滾滾,一支人數更多、裝備更精良、氣勢更加彪悍的隊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上了山坡!
為首一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身姿矯健,正是黑岩寨的秦三娘!
她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離老遠就看到了俏立在馬車旁邊的趙雲瀾。
她手中馬鞭緊握,柳眉倒豎,俏臉含煞。
一雙鳳目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盯著黃土崗上跪倒一片的兀鷲寨土匪。
「趙先生!」秦三娘下了馬車,關切道,「你沒事吧?」
趙雲瀾看到了秦三娘帶著這許多人過來,雖有些疑惑,但提著的心終於是放回了肚子里。
「我沒事兒,秦姐姐這是帶人來救我們的么?」趙雲瀾把匕首別回腰上,開口問道。
秦三娘臉色一僵,實話實說道:「其實來之前我不知道趙先生你在這商隊里的,所幸我們來的還算及時。」
她轉頭看向跪伏在地的殷光明,這人手裡還舉著一面旗子。
「兀鷲寨的雜碎!!」秦三娘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瞬間蓋過了風聲,「你們好大的狗膽!竟敢動我家少爺的旗駕?!!」
這聲怒吼,如同在兀鷲寨土匪們本已驚恐萬分的心湖裡又投入了一塊巨石!
殷光明渾身劇震,抬頭看到殺氣騰騰的秦三娘,和她身後幾百號磨刀霍霍的人群。
「秦……秦三娘?不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殷光明磕頭如搗蒜,額頭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我們不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插旗,我們也是再三確認了,沒有旗才敢動手的!」
「要是知道他們有旗,借我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攔啊!」
「誰知道他們有旗不掛,把旗子塞到貨物下面幹啥?!」
特娘的,這些人也不知怎麼想的,有顧神仙的旗,還賤兮兮地認慫,這幫殺千刀的不會是專門來坑他一手的吧?!
秦三娘聞言,扭頭看向趙雲瀾:「趙小姐,他說的是真的嗎?」
趙雲瀾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並不知曉,這旗子是誰給的,又為什麼被塞在馬車上。」
孫二冷汗涔涔,期期艾艾開口:「這都怪我,臨走的時候,顧爵爺給我幾面小旗,讓我掛在車隊前後。」
「我……我這一忙起來,便把這茬給忘了。」
「忘了?!」秦三娘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家少爺好心賜下旗幟保你們平安,你們竟敢如此怠慢?竟敢把我家少爺的旗,塞在貨物裡面?!」
「你們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忘記,差點讓你們這麼多人因此喪命!」
秦三娘這話不留絲毫情面,說得孫二和一眾護衛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們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疏忽,犯下了何等愚蠢、何等致命的錯誤!
孫二連忙對著秦三娘深深作揖,聲音都帶著顫抖,「是在下有眼無珠,是在下愚昧無知,是在下的錯,爵爺大恩,我等絕不敢忘!」
「哼!」秦三娘重重地冷哼一聲,眼中的怒火併未消減多少。
她目光如刀,再次掃向兀鷲寨那幫已經嚇癱的土匪,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至於你們……驚擾旗駕,罪無可恕……」
「三娘饒命!三娘饒命啊!」兀鷲寨眾多土匪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嘶喊起來。
「我們根本不知道啊,不知者不罪,求三娘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們一邊哭喊,一邊拚命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絕望。
秦三娘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額頭一片血肉模糊的土匪,又看了看那面在風中依舊傲然挺立的「顧」字旗。
她深吸一口氣,冷然開口:「你們全都跟我到基地去,待我將此事稟明我家少爺,看他如何處置你們吧!」
兀鷲寨眾匪如蒙大赦,連連稱謝。
殷光明懇切道:「還請三娘在顧神仙面前幫我們說說好話!」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大金餅子,塞到了秦三娘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