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淮青河上，有畫舫已經將各種顏色鮮艷的燈籠給掛了起來。
「兩位小姐看一看，有什麼喜歡吃的。」顧洲遠將菜單推了過去。
趙雲瀾搖了搖頭，淡聲道：「都行。」
這還是顧洲遠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話。
她聲音猶如珠落玉盤，雖然冷冰冰的沒有溫度，但卻很是悅耳。
蘇汐月湊過小腦袋，指著菜單上的一道菜問道：「這個百味羹是什麼東西？」
一旁候著的店小二躬身唱道：
「回小姐您，咱酒樓里的百味羹是用雞肉、豬肉、羊肚、蘑菇、木耳等多種食材切成小丁。」
「加入雞湯中燉煮，再用藕粉勾芡而成，口感豐富，味道鮮美。」
「也是前一陣子下了場大雨，才能有新鮮蘑菇做這道菜，以前都是用的干菇泡發，口味差了不知一星半點。」
小二每日里報菜品不知幾多遍，說起話來語速極快。
蘇汐月聽他說得天花亂墜，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這道菜來一份。」
蘇沐風對吃喝不是太講究，他表示隨便吃什麼都行。
侯岳勉強算是這裡的常客，點了幾個招牌菜。
顧洲遠看了看菜單，又補上了幾個，湊齊了二涼六熱八個菜，還有一個蘇汐月點的羹湯。
又點了四斤神仙醉，這一桌下來竟花了十兩銀子。
碼頭扛大包幹上一整年，都不夠這一桌酒菜錢。
顧洲遠暗暗咋舌，心想這幫狗日的開酒樓心真黑呀。
轉念一想，自己不日也要入軍餐飲行業，他又暗道：
「到時候我把價格定得比這還高，到村裡把基建搞起來，也算是劫富濟貧了。」
大乾馳名雙標顧洲遠同志嘿嘿笑了兩聲。
蘇汐月脆聲道：「顧大哥是想到什麼高興的事情嗎？笑得這般開心。」
顧洲遠朝著蘇沐風眉毛一挑，意思是：你瞧，我說這是咱妹子吧，顧大哥叫得多自然。
蘇沐風扯了扯嘴角，心裡酸溜溜的。
「沒什麼，我是想到那顆珠子竟賣了那麼多錢，故而發笑。」
「久貧乍富，一時還有些飄飄然。」顧洲遠隨口胡謅道。
「你那顆夜明珠我也看到了，確實很是漂亮，我都想買下來了，可惜我沒什麼積蓄。」蘇汐月眨巴著大眼睛說道。
「汐月妹妹的說的是，珠子雖好看，可一般人還真的沒這個財力花上一萬多兩去買。」
說著，顧洲遠看向了趙雲瀾：「這還多虧趙小姐幫忙，才找了這麼個冤……願意出巨資買下的買主。」
趙雲瀾輕輕搖了搖頭：「談不上幫忙，這珠子值上這個價。」
這女人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冷漠的神情。
她撩了撩耳邊被風吹散的一縷亂髮，輕聲問道：「顧公子才能出眾，難道一輩子就要在這集市上賣糖水，做一個小攤販？」
「那倒不會。」顧洲遠搖頭。
趙雲瀾心頭一松。
是啊，哪有男人會自甘墮落？有那麼大的能耐，卻願意風吹日晒地擺個一攤，每日里掙那兩個辛苦錢？
就聽顧洲遠用慵懶的語氣說道：「我在村子里還有100畝田地，大概是會當一個大地主。」
趙雲瀾細長的眉梢微微一挑。
「哦，後面還會開酒樓，比醉仙樓還要氣派高檔的酒樓。」顧洲遠繼續道。
他搖頭晃腦，嘴裡還哼唧著：「價格定得高高的，銀票掙得多多的，羊毛薅得狠狠的，良心丟得遠遠的！」
趙雲瀾性格清冷，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冷漠的神情。
無論是面對他人的誇讚還是詆毀，都能保持一臉平靜，彷彿這些都與她無關。
可今天短短的小半天時間，她因為顧洲遠而愣神的次數，都快要比她這十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她深呼吸兩下，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淡定從容。
「你有如此能力，理應報效朝廷才是，怎能終日埋首在這些銅臭阿堵物之中？」
顧洲遠奇道：「請問趙小姐，怎樣才算報效朝廷呢？」
趙雲瀾一怔。
她蕙質蘭心，顧洲遠這句話的意思她自然是聽懂了。
她剛剛想說讓顧洲遠入朝為官，這樣就能報效朝廷，為大乾發光發熱。
可是，只有入朝為官才算報效朝廷嗎？
那木薯、曲轅犁、三字經……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
可又有哪一樣是在朝堂上研究出來的？
趙雲瀾思忖片刻，緩緩道：「顧公子所言有理，是小女子狹隘了。無論身處何職，只要心繫社稷百姓，皆是報國之舉。」
顧洲遠哈哈一笑：「趙小姐冰雪聰明，一點即通。」
此時，菜肴陸陸續續上桌。香味瀰漫開來，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美食吸引。
蘇汐月舀了一調羹百味羹，嘗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果真如那小二所說，美味極了。」
顧洲遠也嘗了一口，這味道確實還行。
不過這湯做起來應該不難，就這一碗湯賣上一兩多銀子，開酒樓當真是暴利啊！
因為他不久以後也要開酒樓，自然是要打探一下市場。
醉仙樓是頂尖酒樓，把它作為研究對象最合適不過了。
顧洲遠一個菜一個菜嘗了過去。
肉咸豉：把精肉切成小方塊，加生薑、橘皮、馬齒莧、茱萸，與豆豉同炒而成。
蘇沐風道：「這道菜常用於宮廷宴席。」
趙雲瀾也微微點頭，提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輕輕咀嚼，而後輕聲道：「味道尚可。」
顧洲遠嘗了一口，眉頭微蹙。
這味道……
一個字：怪！
又是生薑又是橘皮又是茱萸的，酸甜苦辣鹹味道占齊，複雜怪異的味道只能說一言難盡。
想到這是宮廷菜，他不由得有些同情宮裡的皇帝娘娘們，也是沒吃過好東西啊。
侯岳端起酒壺，挨個給眾人倒滿酒。
「神仙醉算是市面上頂好的酒了，」他看了看顧洲遠，又道，「當然這只是暫時的。」
幾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蘇沐風自不用說，顧洲遠的那幾款酒他喝過不止一次。
顧洲遠的酒只要一面世，神仙醉立時便會被打落神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