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沈明月才魂不守舍地掛了電話,狼狽地坐在床邊,期盼著陸聞州能阻止這件事。
忽然的,醫務室門又被推開。
陳讓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俊朗的面龐上寫滿了擔憂。
「明月,沒事吧?」
剛剛他在園區外面,給她發消息,一直沒收到回復,著急下就問了工作人員,一問才知,她被機器砸到,受傷了。
他擔心她出事,立馬就往醫務室這邊趕。
沈明月恍惚抬眸,看到迎面走來的男人,短促地怔愣了下。
回過神,又立馬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神色。
拉過他的手。
委屈巴巴地說,「陳讓哥,好疼啊……」
陳讓目光一暗,反握住她的手。
正想說看看她傷口。
就瞧見裹在她身上的毯子下,她細細發顫的右手臂。
「手臂受傷了?」
他心頭突地一跳,狠狠皺了眉,連忙小心揭開毯子。
入眼,看到她血流不止的手臂,他一個大男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嘶。」
他滿眼心疼地看她。
「怎麼回事?傅寒聲不是過來給你包紮了嗎?怎麼還是這樣?」
沈明月吸了吸鼻子,沖他勉強一笑,收回手,搖搖頭說。
「沒事的,一會兒醫生來了再幫我包紮就行。」
陳讓眯了下眸,一眼就看破她心裡藏著事,沒說實話。
他心疼得直皺眉,幫她擦了擦淚,「明月,跟我說,究竟怎麼回事?別怕,傅寒聲要是敢欺負你,我饒不了他。」
沈明月垂下眸,眼裡一劃而過的狡黠,卻是悶聲說。
「不是傅寒聲,他剛剛準備給我上藥來著,被溫辭一通電話叫走了……」
陳讓當即狠狠皺起了眉,拍了拍她輕顫的脊背,剋制著怒火問。
「溫辭也受傷了?她怎麼了?」
如果溫辭也是受傷了,那傅寒聲過去找她,情有可原。
畢竟是女朋友么。
但如果……
「她想走。」沈明月沙啞開口,抬眸,一雙眼濕漉漉地看著他。
那模樣,活像只被人拋棄的小貓。
我見猶憐。
陳讓心口不住瑟縮。
他再難克制感情,心疼地把人摟緊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低聲安慰。
「不委屈了,這件事我一定為你出氣。」
沈明月靠在他懷裡,輕輕扯了下唇角,卻是弱弱的說。
「別了,溫辭或許是有什麼著急的事……」
「什麼事能有你的傷重要!」
陳讓額角的青筋跳了下,忍無可忍。
他現在想弄死溫辭的心都有了。
還有傅寒聲。
就這麼被一個女人迷住了。
蠢!
沈明月佯裝啞口無言的樣子,扯了扯他衣服,讓他別這樣。
陳讓閉了閉眼,這才斂去了面上的慍色,安撫一般,順著她脊背,說,「醫生馬上就來了,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別操心。」
沈明月倏然抓緊了他衣服,仰頭可憐地看著他。
小聲問,「那你現在也要走了嗎?」
陳讓心頭猛地一軟,又酸又漲的,恨不得把她蹂進身體里才好。
心疼地摸了摸她臉蛋,「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
沈明月這才鬆開了他衣服,眉眼依賴地看著他說。
「謝謝陳讓哥,你對我真好,要是以後能每天都看到你就好了……」
陳讓怔了下。
她想……每天都看到他嗎?
正出神,身前忽然一熱。
女孩埋進了他懷裡,悶悶地說,「一想到明天回到海城后,就見不到你了,我現在就開始捨不得你了。」
陳讓目光一顫,心臟剋制不住的悸動……
她捨不得他嗎?
「要是能回到從前就好了,每天都能看到你。」沈明月悵惘。
陳讓喉結緊了緊,不自覺擁住她。
他當然記得那段時光。
那時候,他每天都會想方設法地製造機會和她相處。
他以為,時間久了,她心裡一定挺煩他的。
沒想到,她竟然也會回憶那段時光……
這感覺,就像是吃到了一顆酒心巧克力,苦澀后,咬到了甜蜜蜜的酒心,說不出來的甜。
「明月。」他剋制地叫她,「你想我回海城嗎?」
沈明月眨了眨眼睛,「當然希望,你去江城做事業后,我總是想你,你要是回來了,那就太好了!」
想你。
輕飄飄兩個字眼,就讓他丟盔棄甲。
他低啞一笑,深情地看著她,「好,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
沈明月目露欣喜,「真的嗎?」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嗚……陳讓哥你真好!」
陳讓拍了拍他脊背,「好了,你乖乖坐著,我去給你倒杯水,醫生應該已經來了。」
「嗯好。」
沈明月點頭,見男人撥開帘子出去,終於露出勝券在握的笑。
有了陳讓,她就多了一分把握。
「明月,疼的話,我給你拿點冰塊。」
男人關心的聲音徐徐傳來。
沈明月笑容一滯,下意識地抬眸,看向帘子外。
一眼,看到男人四處忙碌的身形,心裡忽然一陣窒悶,跟上次欺騙了他之後的感覺很像,只不過,這次更為難受。
其實陳讓大可以對她差一點,再差一點。
沒必要苦苦暗戀她。
這樣的話,她就不會有負罪感了。
可,她也清楚,如果陳讓對她不好,她壓根利用不了他。
沈明月掙扎地皺了皺眉。
「明月?」見她半天不吭聲,男人疑惑出聲。
沈明月喉嚨啞了下,艱難開口,勉強維持著笑,「好呀,麻煩陳讓哥了。」
「傻姑娘,跟我說什麼謝。」
他笑得寵溺,溫柔得不像話。
沈明月聽著,驀地閉上眼,逼迫自己不去聽,不去多想。
她告訴自己: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做了就要一條路走到黑,沒必要有負罪感。
這一切,也是他自願的,不是嗎?
這樣想著,沈明月稍稍平息。
可忽然的,腦袋裡又浮現出一道聲音:
如果陳讓有一天發現你是騙他的,該怎麼辦?
沈明月心頭一驚,下意識地看向外面的陳讓。
他正在給她熱水喝……
沈明月這才舒了口氣,覺得心跳落回了原地。
她拍了拍胸脯,心道:
她是不會讓他發現她是騙他的。
……
這邊。
傅寒聲離開醫務室后,眉宇間厭倦猶存。
他直接脫了身上的西裝外套。
路過垃圾桶時,一把扔進了裡面。
經理正站在遠處跟人談著話。
遠遠地看到他出來,匆匆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就屁顛屁顛地走了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
「傅總……」
正想多嘴問問沈明月的傷處理得如何。
男人卷了下袖口,冷淡開口,「接下來的審查工作交給你,事成之後,把報告單和資料發給方遠。」
經理頓了下,以為是沈明月的情況不太好,他抽不出空過去審查,很識趣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我一定仔細審查。」
「辛苦了。」
傅寒聲頷首,提步離開,舉手投足間,都是清冷矜貴。
「不辛苦。」經理笑著應下,正準備折返回工廠,就見男人走去的方向不是醫務室那邊!
怎麼回事?
他不是擔心沈明月,都抽不出時間去神審查么?
經理狐疑皺眉,以為男人是走錯了路,下意識地就想出聲提醒他一下。
「傅總……」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幾秒里。
他恍然想到什麼,臉色忽然一白,連忙閉上了嘴,麻溜離開。
「腦子真是被豬啃了。」經理后怕的吐槽,忍不住給自己一嘴巴。
傅寒聲那麼聰明的人,能是認錯路了?
明顯是出去找溫辭了!
經理一步三嘆,感慨兩人感情好的同時,慶幸自己剛剛沒多那句嘴……
……
傅寒聲一路上都沒看到溫辭的身影,心下不禁生出些許慌亂。
她一向聽話。
今天怎麼沒等他呢?
他著急地從兜里掏出手機,想發條消息問問她在哪兒。
這才發現她半小時前,給他發來的消息:
【我在停車場等你。】
傅寒聲腳步頓了下,胸口忽然湧出一陣窒悶。
他幾乎不用想,都能猜到,這大半個小時里,她一定在苦苦等他的消息。
她性子敏感,一定會亂想的……
傅寒聲目露心疼,忽然後悔剛剛沒把她帶在身邊。
他握緊了手機,修長的手指快速敲擊著鍵盤,回復她:
【抱歉小辭,剛剛沒看到消息。你別多想,我和沈明月之間沒什麼,我也沒幫她包紮。】
【你在停車場等我,我過去找你,當面跟你解釋好不好?】
消息發出后,就石沉大海。
三分鐘過去。
她沒有回復。
七分鐘過去。
她依舊沒有回復。
傅寒聲終於慌了,下樓梯時,心不住地往下沉。
他最怕她不說話,也不理他了。
切了聊天頁面,他給她撥去電話。
依舊……響鈴過後,無人接聽。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
一連三通,都是如此。
傅寒聲皺了下眉,心慌的同時,愧疚也達到了頂峰。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進兜里,直奔停車場。
眼下,他只希望,她還在那兒,沒有因為失落而離開。
五分鐘的路,他跑著,兩分鐘就到了。
這會還不到下班時間,停車場里幾乎沒人。
很安靜,靜到能聽到風過林梢的沙沙聲。
傅寒聲目光在周圍逡巡了一圈。
可,空無一人。
他忍不住皺眉,摸出手機,正打算再打一個電話給她。
目光一轉,就看到不遠處,正安靜坐在樹下搖椅上的溫辭——
女孩閉眼靠在椅背上,齊肩的頭髮隨風稀稀落落地散在面龐、衣領上。
她沒有管,愜意感受著風吹拂的感覺。
一道陽光透過樹梢打在她白雪的小臉上,身上,腿上,鋪下一層柔和的光。
她整個人看著溫溫軟軟……
讓人一眼心動的感覺。
傅寒聲握著手機的手一頓,看著不遠處浸在陽光里的人兒,目光顫了下,心裡有些發軟。
但更多的,是自責。
因為他知道,她只有在有心事的時候,才會這樣,找個安靜的地方,自我療愈。
就比如和陸聞州的那段時間,她心裡不好受,每天都會一個人去咖啡廳靜靜的坐一會兒。
而今天。
答應了她,不會讓她受委屈的他,又讓她一個人苦苦承受了。
傅寒聲心揪了下,面露愧色,放下手機后,提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前蹲下。
溫辭沒察覺到,乾淨的小臉恬靜溫柔,卻也蒼白壓抑。
傅寒聲咽了咽喉嚨,指腹忽然傳來一股鑽心的酸澀感。
他小心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小手,輕輕按揉,低聲喚了聲。
「小辭……」
溫辭正在天馬行空地想七想八,忽然被碰到手,心驚了下,倉皇睜開眼,下意識掙扎,「你——」
看到男人那張熟悉的面龐時,喉嚨忽然一滯,手上也像是被點了穴似的,一時間忘記了掙扎。
只鼻頭一下下地發起了酸。
她怔怔看著他,太久沒說話,聲音有些發啞,「傅寒聲……」
傅寒聲心頭狠狠軟了一下,把她的手放在臉上,有討好的意思。
「怎麼不接電話?」
溫辭抽了下手,沒抽動,反而被握得更緊了。
她鼻子一酸,直接傾身過去抱住他,低頭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咬得有些用力。
傅寒聲嘶了聲,知道她是在氣他,沒有推開她,抬手覆在她肩膀上,溫柔得順,低道。
「屬貓的是吧?牙這麼尖。」
溫辭眼眶有點紅。
他疼,她也疼。
一會兒沒見,他身上的氣息都陌生了很多,充斥著醫務室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女士香水的氣味。
是沈明月身上的味道。
剛剛他幫她上藥,他們一定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