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越開越大，一道纖細的身影如游魚般滑下車，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
女人穿著晏家傭人統一的灰藍色制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儼然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幫傭。
她貓著腰，借著車身的遮擋，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緩緩直起脊背，理了理衣襟，抬腳朝燈火通明的主樓走去。
進了主樓，聽到餐廳方向隱約傳來的交談聲。
女人腳步微頓，側目朝那邊望去，唇角勾起一抹上翹的弧度。
很快又收回目光，轉身輕手輕腳地踏上階梯，一步步向上走。
到了二樓，女人輕車熟路地推開一扇衛生間的門，閃身進去，仔細鎖好門，這才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女人抬手開始解身上那件灰藍色傭人服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
制服滑落，露出裡面那件極其勾勒身材的純白旗袍，裙擺堪堪及膝，開叉處隱隱露出一截白皙大腿。
女人滿意地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然後從隨身攜帶的包里取出一支口紅，擰開，湊近鏡子。
鏡中映出程青嵐濃妝艷抹的臉，眉眼間滿是精心雕琢過的風情。
她微微嘟起唇，細緻地重新塗了一遍口紅，接著面對鏡子抿了抿雙唇，綻開一個嫵媚的笑。
樓下餐廳內，水晶吊燈流光溢彩，映著滿桌精緻可口的菜肴。
向雲莞隨眾人起身舉杯，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全然不知此刻的主樓里，已悄無聲息多了一個人。
她仰頭飲盡杯中紅酒，彎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邊的餐巾紙，輕輕沾了沾唇。
「來來來，大哥，我單獨敬你一杯！」剛放下杯子的晏辰南，立刻又給杯中添滿酒，滿臉堆笑的舉起。
「這些年來，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晏辰東搖頭笑笑，舉杯迎了上去。
晏承序抬眸，淡淡掃了二叔晏辰南一眼，什麼也沒說，手執筷子夾了一個龍蝦芝士球，小心放進向雲莞餐盤裡。
「多吃一些，有什麼喜歡吃的告訴我，我幫你夾。」
「不用了，我自己夾就好，你吃你的，不必照顧我。」向雲莞拒絕了這番好意。
她不太適應別人無微不至的照顧，會讓她覺得不自在。
對面忽然傳來一聲爽朗的笑，晏辰南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到了兩人身上。
「承序現在成熟了不少，知道照顧妻子了，不錯！不錯！來，陪二叔喝一杯！」
或許是因為過年，晏辰南顯得格外熱情，臉上泛著紅光，再次舉起酒杯。
晏承序放下筷子，彎唇微微一笑，將杯中的酒添滿，舉杯碰了過去：「敬二叔！」
兩隻酒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晏辰南仰頭一飲而盡，眯起的視線在晏承序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酒過三巡之後，晏辰東晃悠悠從桌前站起身，臉上已有了醉態。
面對晏辰南又舉起來的杯子，急忙擺了擺手。
「不能喝了，不能喝了！再喝身體就難受了，我去書房吃幾顆醒酒藥，你先和承序、承安喝著。」
「酒喝多了確實傷身，那就都不喝了！」晏辰南放下杯子，笑得一臉和善。
在晏辰東即將離席時，忽然伸手抓住晏辰東的胳膊，笑容微凝。
「大哥快去快回，咱們兄弟再好好聊聊。過了這個年，咱們兄弟倆……只怕就難見面了……」
「好，我馬上回來！」晏辰東乾脆應道，接著轉身出了餐廳。
望著人離開，晏辰南狀似無意的拿起桌上的手機，輕點了幾下，很快又放下手機，抬眸掃視了一圈桌旁的人。
「都快吃飯，多吃些！」
「二叔也多吃些，過了年，就很難聚在一起吃飯了。」晏承序一邊用刀叉切割著餐盤上的牛排，一邊慢條斯理地說。
晏辰南臉色變幻了一瞬，乾笑道：「承序說得對，都多吃些……多吃些……」
向雲莞沉默無言地聽著兩人間的對話，總覺得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眉心蹙了蹙，陷入沉思。
樓上，晏辰東晃悠悠推開書房門，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拿出了醒酒藥。
擰開瓶蓋倒了兩粒正要吃，身後的書房門，突然發出一聲上鎖的輕響。
晏辰東驚詫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手中的醒酒藥，驟然從掌心滑落，身子不穩地向後退了兩步。
「你……你怎麼進來的？」
「辰東哥不想讓我來嗎？」程青嵐滿臉委屈，瞪著泛紅的眼睛，語氣哽咽地說道。
晏辰東冷下神情，對她的示弱毫無動容。
「我們兩個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請你馬上離開！」
「辰東哥，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絕情！」程青嵐不僅不走，還迅速跑到晏辰東身前，撲進了晏辰東懷裡。
雙手死死摟住晏辰東的腰，頭埋進晏東辰胸前磨蹭。
「你要做什麼？再不走我就叫保鏢了！」晏辰東使勁將她的手拉開，把人推遠了幾步。
被推開的程青嵐，神情十分受傷，兩行清淚自眼角滾滾滑落。
她攥了攥掌心，哽咽著再次開口：「好，既然辰東哥不想見我，那我從今往後都不會再打擾辰東哥。」
說完，她轉身邁動腳步，走向了書架旁的酒櫃。
「今晚是除夕夜，一起喝杯告別酒，為我們曾經的感情畫上句號，好嗎？辰東哥？」
她打開酒櫃門，取出一瓶紅酒，回頭望向晏辰東。
晏辰東凝望了她良久，沒說話。
程青嵐眼中閃過一抹焦急，不等晏辰東同意，便轉回身拿出兩個高腳杯，用開瓶器擰開瓶塞，倒了兩杯酒。
借著身體的掩護，她悄悄從包里取出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瓶子。
將瓶中的東西往兩個杯子中倒了一些后，迅速把瓶子重新塞回包內。
隨即端起兩杯酒搖晃著轉身，面向晏辰東走去。
「辰東哥，就陪我喝這最後一杯酒吧！」她將酒杯遞了過去。
晏辰東垂眸望了一眼那杯酒，又抬眸直視程青嵐的眼睛，嗓音極其平靜道：「你真要讓我喝？」
程青嵐神色不自然的躲開視線，手向後縮了縮。
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手舉著紅酒杯，再次遞向晏辰東。
「辰東哥連這最後一杯酒，都不願陪我喝嗎？」她秀眉微蹙，泫然欲泣。
晏辰東輕輕哼笑一聲，接過杯子：「乾杯！」
清脆的酒杯碰撞聲，在寂靜的書房內顯得格外清晰。
樓下餐廳，林秋影神情懨懨地撥動了一下餐盤裡的食物，放下筷子，從餐桌前站起身。
「我吃飽了，先回房休息了，你們繼續吃吧！」
方才那通視頻電話里，晏晞寧的哭聲還在耳邊揮之不去。
她的女兒，孤零零地待在異國他鄉，連除夕夜都回不了家，她哪裡還有心思吃年夜飯！
「大嫂這麼早就要回房？」
晏辰南面色稍變，也跟著起了身，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
「嗯，年紀大了，不想熬夜，我先走了。」林秋影不咸不淡地應付了幾句，邁步離開。
還未走出餐廳，身後傳來晏辰南的聲音：
「大哥去吃醒酒藥怎麼去了這麼久？麻煩大嫂去書房幫我喊大哥一聲，讓他快些過來！」
「好，我知道了。」她頭也沒回的答應后，走出餐廳，向樓上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