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榮忽然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付款方式怎麼談？」
「魏董說，一切比照金光軸承廠的合同來談。」
俞小榮微微呼了口氣，和金光軸承廠簽的合同，付款方式是預付30%的定金，如果簽成了，她今天就能帶走三十萬！
俞小榮下車的時候，肖立東扭頭看著她笑道，「別緊張啊，小富婆。」
俞小榮很想笑，但是她笑不出來。
她現在已經不能說是緊張了，而是心情很沉重，因為如果按照肖立東那麼說，幾家廠服廠聯合起來拒絕報低價的話，那他們會不會給她使絆子？
但是俞小榮已經沒有時間亂想了，因為她不得不去重工集團的採購部了。
俞小榮被人帶到重工集團的採購部的會議室里之後，她獨自坐在會議室，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才有人進來。
那一個半小時，俞小榮度日如年，如坐針氈。
她不敢活動，不敢離開。
會議室里沒有開空調，雖然窗戶開著，依舊熱得她的後背上全是汗，一陣接連一陣的往外冒，一直都沒有停歇。
看著手錶上的秒針滴滴答答的走著，俞小榮心裡的焦慮越來越濃重，甚至她感覺自己都快有暈眩感了，若是他們再不來，她怕自己待不下去了。
但是，她又不能走，若是走了，怕是魏東要丟面子。
所以，她只能忍著。
一直快到十一點半，會議室的門才被推開，然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和一個二十七八的身材豐滿的年輕女子，一前一後，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
他們倆一進來就把空調打開了，有了涼風，俞小榮還覺得舒服了一點。
只是，儘管來了，他們也是聊他們自己的，一會說天氣熱，一會說上班沒意思，一會又說起某某人來，根本就沒有搭理俞小榮的意思。
俞小榮沉默的坐在凳子上，異常的窘迫，甚至有一種奪門而出的衝動。
她終於忍不住了，儘力地扯出笑容，朝著倆人說道，「兩位好，我是榮夏服裝加工的，麻煩問一下，咱們這邊誰負責和我對接。」
「我們這不是都過來了么？」中年男人神色冷淡，態度傲慢，瞥了一眼俞小榮，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里甚是不快，「你著什麼急？」
著什麼急？
她已經等了一個半小時了！
俞小榮抿了抿嘴角，壓住了內心的難堪，沉默著沒有應答。
年輕的女子倒是拿起俞小榮放在桌子上的資質，只是她一邊看一邊道，「哎，咱們廠的門檻只是越來越低了，個體工商戶都可以和咱們有業務往來了，也不知道這種小作坊做出來的衣服能不能穿。」
俞小榮沒有說話，她在懷疑肖立東是不是傳達錯了。
「聽說一家小供應商推薦的，價格很便宜，」中年男人不屑地說道，「切，便宜能有好貨？」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湊在自己身邊女人的領口，然後不懷好意的舔了舔嘴角。
「討厭！」女人嬌嗔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可是她臉上卻沒有一點討厭這個男人的表情。
中年男人的手伸到了女人的屁股上，然後壓低了聲音對女人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那個女人推了他一下。
儘管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俞小榮還是隱隱聽到了，那個男人說的是「中午去我辦公室」。
俞小榮已經不是小女孩了，男男女女之間的糟污事，她也聽過，但是眼見著兩個人在自己跟前打情罵俏的，她的內心是止不住的噁心。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敲了兩聲，很快地門被推開了，一個小夥子站在門口道，「海明哥，薛總助在問廠服的採購合同怎麼還沒送上去。」
那個中年男人就是海明哥。
他看看手錶，不悅地說道，「催什麼催，不得走流程嗎？告訴她，中午簽不了，得下午才能辦完。」
小夥子應了一聲，關上門出去了。
海明哥慢條斯理地對俞小榮道，「我們這就要下班了，資料放在這裡，你下午兩點再過來。」
俞小榮心中一片冰涼，她沉默了一下說道，「我這些資料都是原件，我先收著，下午過來的時候再帶過來吧。」
「隨便你。」海明哥說著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走去。
年輕的女人關了空調，緊跟其後，她呵呵地笑著，說出來的話卻跟冷箭一樣，「一個個體工商戶，誰稀罕呢，也就是自己拿著當寶貝了。」
俞小榮雙手摁住了桌子站了起來，有一瞬間，她都感覺自己的腿都是抖的。
她低著頭把文件裝進袋子里，眼淚差點就要滴了下來，她連忙抬手擦掉了，然後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把眼淚憋回去。
外面也有了動靜，她心道，應該是中午下班了，採購上的人都要走了。
東西收拾好了，她剛要離開會議桌，卻不想魏東帶著一個眼神冷冽的中年女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俞小榮眼神一震，趕緊喊了一聲，「魏董。」
魏東的目光落在俞小榮發紅的眼角上面，隨即又挪開了，朝著她點點頭，問道，「合同流程走到什麼程度了？」
俞小榮沒吭聲，什麼程度？什麼程度都沒有啊。
魏東似乎瞭然，冷笑了一聲，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
之前的海明哥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滿臉笑容的朝著魏東說道，「魏董好，我是辦事員姚海明，歡迎魏董來我們部門視察工作。」
魏東笑呵呵的說道，「沒見過採購是怎麼工作的，特意過來學習學習，沒意見吧。」
「魏董說笑了。」姚海明穩著心神說道，「我去叫齊總過來。」
「齊總沒在吧，」跟著魏董來的女人笑著問道，她說著抬腕看了看手錶，「剛才過來的時候看他辦公室沒人。」
「薛總助，」姚海明陪著笑說道，「齊總可能去衛生間了。」
魏東面色如常，爽快又感覺無所謂地說道，「那就不必叫了，知道你們正在進行採購廠服的工作，聽說弄了快兩個小時了，都沒弄完，所以過來看看，你們弄你們的，我們旁聽。」
他說完就在會議桌的一側坐了下來。
薛總助沒動，對姚海明道，「你們繼續就好，進行到哪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