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屋，原本昏迷的傅景琛突然睜開了眼睛。
雖說俊臉依舊嫣紅一片，但眸里卻很清澈，他輕輕握住顧念的手，聲音沙啞道：「媳婦，我沒事，剛才嚇壞你了。」
顧念搖頭：「你都發燒了，肯定是傷口感染了。」
顧念倒給他一杯靈泉水，親手喂他喝下去，便開始解他的軍裝扣子。
拆開早已被鮮血滲透的繃帶，顧念的呼吸明顯重了。
傷口周圍一圈紅腫得發亮，有淡黃色的液體正從裂口處往外滲。
顧念眼眶驀然就紅了。
「還說沒事，你看你傷口真的感染了。」
看著顧念通紅的眼眶，傅景琛只覺心臟被人猛地一把揪住，他趕緊道：「媳婦，我真的沒事，就是看著嚴重，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就是好久不發燒，觸發身體自我保護功能罷了。」
他這話倒不是胡口說的。
他聽他們軍區主任醫生說過。
發燒也不全然是壞事，是身體在打仗。
那主任醫生還說，人長期不發燒，免疫系統長期處於「待機」狀態，真到了需要反應的時候，反而容易過激。
顧念瞪他一眼：「歪理！」
她一邊用靈泉水給他擦拭，一邊咬牙切齒道：「你這種情況，若救治不及時，或者藥用晚了，會死人的知道不知道？千萬不要不把發燒當回事，那是身體給你的最直觀反應，要你重視的！」
傅景琛沒再敢辯解，老老實實點頭：「媳婦，我記下了，以後不會這樣了。」
顧念用靈泉水給他清洗完傷口，又開始抹紫藥水，突然她問：「為了這個苦肉計，值得嗎？」
傅景琛沒說值不值得，而是他沒得選。
付振華是京區師長，部隊是最講紀律的地方，他又能奈何？
他一個農村出去的人，毫無身份背景，受些委屈是在所難免的。
關鍵是，委屈不能白受。
受了委屈不吭聲是窩囊，但若是能把委屈換成籌碼，那就是本事。
但這些話，他就沒必要告訴顧念了。
他不動聲色轉移話題：「媳婦，包慢一些，待會讓老首長瞧見。」
顧念道：「人家現在正看自己乖孫呢，哪有功夫看你？」
傅景琛搖頭，語氣一片篤定：「看在庚叔的面子上，他會來的。」
他此番傷勢加重，延遲了回部隊的時間，付宏遠怎麼也都要給庚長青知會一聲的。
果不其然，付宏遠看完付瑾之，確定他無生命危險，又問了尹峰當時的事情經過，便來到這邊看傅景琛了。
看著傅景琛明顯已經感染的傷口，他滿面擔心：「顧大夫，用送景琛去醫院輸液打抗生素嗎？」
顧念手下一頓，故意留了活口：「我方才已經做了緊急處理，若今天燒還不下來，就得去。」
既然要演戲，自然要做全套。
付宏遠知道顧念的醫術。
她既然能把瑾之的燒退下來，想必也能將傅景琛的燒退下來。
他點了頭，便將目光望向傅景琛：「景琛，這次，既委屈了你，也多虧了你。」
傅景琛半靠在被褥上，聞言微微搖頭：「老首長言重了，救人是我們軍人的本分。」
他只說了救人是本分，卻沒說委屈是本分。
付宏遠自然能聽得出來，他目光落在他纏上一層又一層的肩膀上：「你這肩膀傷勢嚴重，怕是短時間內無法再回部隊訓練了，我明天親自給長青打電話。」
傅景琛抬起眼。
付宏遠看了他一眼，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像是聊家常一般：「京區軍校那邊，冬季有個進修班，原本各軍區的名額都已經定下來了，今年再給你們遼東軍區添上一個特派名額，加上你。」
傅景琛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去那裡學習半年回來，提干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學完回來，就可以提副團。
在部隊升到一定級別，再想往上升，光靠能力就遠遠不夠了。
往往級別越低，限制越少，級別高了，各種限制就來了。
這也是他此次的目的。
沒想到付宏遠竟是如此輕易就給了他。
但他的神情卻是淡淡的，他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聲音不疾不徐：「老首長，這不符合規矩吧。」
付宏遠看他這副模樣，不知怎麼突然就想到了付振華小時候。
付振華的童年，他參與的並不多。
他年輕時候幹革命沒有辦法，每次都是匆匆見一面就走。
那孩子明明想要爸爸媽媽陪在身邊，偏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小大人似的說著：「我一個人很好，不要再來看我了。」
付振華長成的性子，他不喜歡。
但他沒資格不喜歡。
他收回思緒，只淡淡一笑：「特派名額也是常有的事，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頓了頓，看著傅景琛，又說：「聽說你偵破了十幾個敵特，這次又救了一等功軍人，你擔得起。」
傅景琛這才微微欠身，聲音沉穩：「謝老首長。」
庚長青教他，越是想要，便越要端住。
付宏遠滿意點了點頭，心想，長青倒是找個好苗子。
他和霍驍都是孤兒，年幼有幸被一鄉紳收養。
鄉紳教他們讀書識字、知禮明義。
無形中，他和霍驍便繼承了這一傳承。
遇到好苗子，他們便也會想收入囊中。
只是這些年幹革命，后又軍事繁忙，他竟也就只收了一個長青，滿打滿算，長青在他身邊也才不過三年。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將目光落在顧念身上，聲音溫和：「顧大夫，振華左胳膊動不了了，是你射的？」
顧念收拾醫藥箱的手停了一下。
她才不要給討厭的付振華解穴。
她不當回事道：「老首長放心，等時間過了，他自然會恢復。」
言外之意，別指望我給他解。
她發起瘋來，可是六親不認的。
付宏遠愣了一下，忽然朗聲笑了起來：「顧大夫，可否為我展示一下你的銀針發射？」
收不成傅景琛，他便收了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