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文想起一件事。
菲恩的莊園里,有一個突然多出來的地窖.......
上次他無意中瞥了一眼,菲恩含糊地說那是用來存酒的。
可那個地窖的位置和大小,怎麼看都不像只是為了存幾箱酒挖的,更像是一間用來關人的暗室。
他當時沒有多想。
可此刻,在倫敦搜了一整夜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的此刻,那個地窖的輪廓在他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如果.......顧外婆和白涵涵她們沒有死在火里。
而五個大活人要在倫敦憑空消失,能被藏的地方,並不多。
.......
萊文帶著人衝進菲恩莊園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他提前買通了莊園里的安保。
畢竟,以他的身份命令幾個安保和巡邏人員,綽綽有餘。
整個倫敦都知道,休斯家族這個古老的家族未來的繼承人,就是這位既年輕又很沉穩的萊文。
沒有人真的想得罪他——
地窖的門在莊園後院最不起眼的角落裡,被一叢瘋長的灌木半掩著。
萊文彎下腰,撥開那些帶刺的枝條,露出那扇生鏽的鐵皮門。
他讓人撬開鎖,鐵門被拉開的那一刻,一股混雜著潮濕泥土和封閉空氣的味道涌了出來。
順著台階往下走。
他手電筒的光在狹窄的空間里劃開一道筆直的光束,照亮了牆角那幾個蜷縮在一起的身影。
顧外婆靠牆坐著,身上披著一件不知道是誰的外套,頭髮有些散亂,臉色略顯蒼白。
可她的眼睛在看到萊文的那一瞬,微微亮了一下。
白涵涵坐在她旁邊,一隻手還握著顧外婆的手腕,像是怕她著涼。
汪姨靠則是抱著她們倆。
盛翔和祁佳佳蹲在角落裡,臉上帶著幾道擦傷。
可在看到萊文身影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萊文?萊文真的是你嗎?」
祁佳佳興奮地喊道。
「佳佳是我,我來救你們了。」
「外婆,涵涵.......」
白涵涵抬起頭,「萊文,你怎麼才來?」
「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快出去吧。」
萊文伸出手,將白涵涵從地上拉起來,又彎腰扶起顧外婆,聲音沉穩地落下來:「車子就在外面。」
「外面的安保和巡邏人員被我買通了,你們跟著我走。」
一行人從地窖里出來的時候。
車子剛駛出莊園大門沒多久。
後視鏡里就出現了兩道刺目的車燈光。
那輛車開得極快,引擎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夜路上顯得格外尖銳。
「糟了,是菲恩,他發現我們了。」
萊文料到菲恩會追來。
但沒想過他會這麼快。
「坐穩了。」
萊文只說了三個字,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加速沖了出去。
兩輛車在倫敦郊外的夜路上展開了一場瘋狂的追逐。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整片寂靜。
路邊的樹影飛速倒退。
祁佳佳緊緊攥著安全帶,白涵涵護住顧外婆,不讓她在急轉中被甩向另一側。
萊文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又不斷從後視鏡里瞥向後方那輛越追越近的車。
在一個急轉彎處,菲恩的車速太快,側輪壓上路邊鬆軟的泥土,車頭猛地一偏。
整輛車朝路旁那棵粗壯的梧桐樹撞了過去。
碰撞聲在夜色中炸開.......
那輛車頭嵌進了樹榦里,冒出一股灰白色的濃煙。
「菲恩、菲恩........」
萊文猛地剎住車,衝出車子的一瞬間。
轟的一聲,火光衝天而起。
將整片夜空都燒亮了。
「菲恩...菲恩........」
萊文聲嘶力竭地往火光里沖——
盛翔從後面追上來,用力箍住他的肩膀,聲音又急又沉:「萊文,你冷靜點,沒用了.......」
「車子已經爆炸了,你救不了他的。」
萊文的身體在盛翔的臂彎里劇烈地顫抖著。
「菲恩,我的弟弟——」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到頭來卻害自己丟了性命,為什麼???」
.......
在返程的途中,萊文從盛翔的口中得知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是菲恩放了那把火。
——他記恨祖父偏愛那個從未在休斯家族生活過半天的外孫。
不想讓祖父見到顧外婆,不想讓那個他恨了大半輩子的人得到任何一絲遲來的慰藉。
於是他策劃了那場大火,想用一場意外解決掉所有礙事的人.......
讓顧外婆再也無法出現在倫敦的土地上。
可白涵涵和盛翔他們從火場里逃了出來,他追上去本想開槍,萊文卻帶著救火的人及時趕到了。
他只能將他們打暈,藏在那個地窖里,等著重新計劃下一步。
但他沒想到萊文會找到那裡。
.......
第二天清晨,倫敦難得地放晴了。
顧溫寒親自陪著外婆去了醫院。
病房的門被推開的時候,老莫克正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難得晴朗的天空。
聽到門響,偏過頭來,嘴唇囁嚅著半天才說出話。
「茉莉...我的妻子.......」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謝謝。謝謝你的慷慨。」
顧外婆被顧溫寒推到病床邊。
她和他已經隔著大半生的光陰沒有見面了。
顧外婆輕輕吸了一口氣,「都這麼多年了,你何必再說這樣的話。我早就不怪你了。」
老莫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渾濁的藍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茉莉,當年我曾回去找過你們.......」
「可是,當時雅雅犯了錯。她把顧瑞.......推下了樓。為了保護她,我選擇再次偷偷地離開。」
「你說什麼?」
顧外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顧瑞是雅雅推下樓的?」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白涵涵站在顧溫寒身後,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真的。」
老莫克的聲音在病房裡緩慢地盪開,「是雅雅親口承認的。我把她帶回英國,她曾好幾次想跑。可我知道,一旦她回了國,就要為自己所做的錯事承擔後果。」
「我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後半生在暗無天日的牢里度過.......所以我把她關在溫莎小鎮,休斯家族的城堡里。」
老莫克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只是,她的神智有些不清......時常念叨著你和溫寒。」
顧外婆伸出手,輕輕覆在了老莫克那隻插著針管的手背上,「她在哪?讓我們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