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蕾好半天才緩過來。
她的淚水是止住了。
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腫得像兩顆被水泡過的桃子，眼尾還泛著一圈淺淺的紅，連睫毛都還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低著頭，手裡攥著苗靜遞過來的那張紙巾。
紙巾被她揉成了一團，皺巴巴地窩在掌心裡。
就像是在攥著剛才苗靜給予她的溫暖一樣。
「乖孩子，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要不好看了，一會兒阿姨給你弄個熱毛巾敷敷眼睛。」
苗靜輕聲安慰她。
「嗯，謝謝、謝謝阿姨！」
顧蕾道了謝，卻沒有抬頭。
她感覺自己現在的樣子，真是「囧」到家了。
苗靜安撫好她。
又擔心她剛才沒吃飽，從果籃里挑了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拿水果刀細細地削了起來。
她削完，將果肉切成小塊，放在碟子里，又取了一塊最大的，遞到顧蕾手中，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剛睡醒的孩子：「蕾蕾，來吃個蘋果，美容養顏的。吃完蘋果，嗓子會舒服點的。」
她的臉上依舊是帶著暖意的笑，眼角的紋路里都是慈愛和耐心。
她總是把屋子裡的孩子們都當作需要哄著的大朋友，不分親疏，不分你我.......
只要是進了她的視線，就成了她心裡要操心的一份。
顧蕾接過那瓣蘋果，沒有立刻放入口中。
而是...用腫著的一雙眼睛看向病床上的顧溫寒，將蘋果遞到他面前：「哥，你吃不？」
她的聲音還很沙啞，許是剛才實在是哭的太傷心了，導致嗓子跟沙子磨過一樣。
「不了。」
顧溫寒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沒有多做停留。
顧蕾又將蘋果遞向另一側.......
她看著白涵涵正和祁佳佳坐在一起咬耳朵，兩個人頭挨著頭，肩膀抵著肩膀。
「嫂子~」
顧蕾的聲音自然而然地溜了出來，「你要來點蘋果不？」
那兩個疊在一起咬耳朵的小腦袋同時僵住了。
白涵涵正在和好姐妹交頭接耳地分享昨天晚上許婉說的八卦........
忽然聽到那兩個字，像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聲鑼，嚇得差點把祁佳佳的耳朵咬下來。
祁佳佳「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耳朵往旁邊縮了半寸。
白凡和苗靜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震驚........
再到滿臉的問號，那變化快得像一本被快速翻過的連環畫。
苗靜的目光在顧蕾臉上停了一瞬。
又移向白涵涵，又在顧溫寒臉上停了一瞬.......
「顧蕾——」
顧溫寒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分，像是在提醒她。
顧蕾後知後覺地捂住嘴，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剛剛才在苗靜的懷裡哭過，被溫柔地哄過，被當作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一樣對待........
那種被接納的溫暖，竟讓她一時忘了防備。
也忘了白涵涵先前再三交代她的那些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瓣削好的蘋果，小聲說道：
「啊...對不起，我以為我嫂子也在這裡呢.......對不起，我、我剛才口誤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低下頭，聲音越說越小。
苗靜趕緊走過去，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沒事沒事，叫錯人也是正常的。」
「你剛哭過，腦子還糊塗著呢，阿姨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叫錯人。」
她的話像一陣溫溫的風，把顧蕾那顆慌亂的心一點一點地吹平了。
可白凡和苗靜兩個人的目光，卻還像羽毛一樣飄在空中，若有若無地落在那些細小的細節上。
祁佳佳和白涵涵抱在一起，互相為對方擦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
盛翔本來正坐在桌前蹭油條，剛咬了一大口，聽到那聲「嫂子」.......
他差點噎住，趕緊灌了一口豆漿，才把那口油條衝下去。
「咳咳咳.......顧大小姐，真是隨地亂叫『嫂子』啊！」
他咳了兩聲，用紙巾擦了擦嘴。
在白涵涵沒滿二十周歲以前，她和顧溫寒的關係是不能暴露在白凡夫妻面前的。
要是讓白凡知道自家閨女十八歲的時候，就被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給「拱」了........
他不得用自己媳婦的鍋鏟捶死自己的學生啊！
苗靜的目光像一隻雌鷹一樣，在病床上的顧溫寒和自家閨女身上來回逡巡。
似乎是要找到二人在一起的實質證據。
但在瞧見自家傻閨女和傻乾女兒抱在一起，還在互相「咬耳朵」說著悄悄話的傻模樣——
她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絕對不可能」的證明。
像顧溫寒這樣事業有成、長相家世都頂級頂尖的男人........
怎麼會喜歡上，自家這麼一個傻不愣登的閨女呢？？？
她安撫好顧蕾，轉身走回丈夫身邊坐下，壓低聲音，「老白，你是不是還在懷疑.......」
「你的那個半個兒子和咱家閨女？」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點試探。
白凡沒有說話。
但他端在手裡的白瓷碗，正在微微顫抖。
「瞧你這手抖的.......」
苗靜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笑他，「才四十多歲，就得帕金森了？」
她嘴上在笑他，可她心裡清楚丈夫在擔心什麼——
他在怕十九歲的閨女，真的被半個兒子給拱了。
「你放心，涵涵那孩子，嫁不嫁豪門我不管，我只管她過得好不好。溫寒那孩子，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他對涵涵.......」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他要真有那份心，那也是涵涵的福氣。」
白凡還是沒說話。
可他的手依舊在抖。
白凡還從未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因為........他覺得自家閨女太笨了。
沒有那個腦子嫁入豪門。
顧家可是頂級豪門，白涵涵這樣的小白痴要是真嫁進去了，免不了要陪著顧溫寒在商業場上面對那些血雨腥風。
還有顧溫寒身邊的鶯鶯燕燕、明槍暗箭........
他疼愛顧溫寒，把那個孩子當成半個兒子來養。
可他更愛自己的親閨女——
他怕自家的小呆瓜受委屈，怕她被人欺負，怕她進了那個門就再也回不到這個家。
巴黎的清晨終於放出了一絲光亮。
病房裡的氣氛，從微妙到更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