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巴黎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
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一片。
顧蕾在蔣辰那邊忙完,將他安頓好,交給兩名護工之後,才輕手輕腳地退出那間病房。
她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還是昨晚那件,洗了臉但沒有化妝。
頭髮隨意地扎了一條低馬尾。
看起來有些疲憊,可她的心情卻比先前好很多很多。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顧溫寒的病房走去。
雖然,每天都會抽空過來看看自家哥哥的傷勢。
偶爾給自家的小嫂子白涵涵搭把手,看著她給自家哥哥換藥,她在旁邊幫忙遞個東西什麼的。
但.......
更多時候,也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聽著哥哥嫂子談笑風生。
可她每次都不能待太久。
因為一旦........她待得久一點,顧溫寒就會用「警告」的目光看著她。
提醒她這個大燈泡該離開了。
她很識相。
每次都乖乖地離開。
換作從前的話——
她大概會當場鬧脾氣的。
可現在她不會了。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顧蕾了。
那些曾經能讓她痛不欲生的過往........
如今...都轉換成了無法被取代的親情。
很快她就來到了顧溫寒的病房門前。
房間里傳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像是一家人正在為什麼天大的喜事而高興,才發出來的笑聲。
顧蕾站在門口,聽著那些笑聲,有些恍惚。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笑聲了。
不是一個人的,而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她輕輕地推開門。
病房裡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向她。
苗靜正端著一隻瓷碗,手裡還捏著一把勺子。
看到她的時候愣了片刻,像是在辨認一張不太熟悉卻又莫名親切的臉。
白凡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根油條,油條的邊緣被他咬出了一個月牙形的缺口。
他抬頭看了顧蕾一眼,臉上那种放松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起來。
白涵涵趴在床邊,嘴角還掛著一粒沒擦乾淨的包子碎屑。
看到她的瞬間,笑著朝她招手。
「學姐~快過來。」
顧溫寒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師母,這位是我的妹妹顧蕾。」
他用最平靜的聲音,卻說著最溫暖的話。
顧蕾站在門口,窘迫地站著,
「.......叔叔阿姨好!」
苗靜放下手裡的碗和勺子就朝她走了過來。
伸出手,牽起她的手,「哎呦,真是個水靈靈的小姑娘。」
苗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喜。
顧蕾被那隻溫暖的手握著,整條手臂都僵住了。
「阿、阿姨.......」
她看著面前這位眉眼溫和,穿著素色針織衫的中年女人。
感受到這個渾身都散發著母性光輝的女人,她手掌心裡傳來的溫度后。
顧蕾渾身都在顫抖。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被長輩這樣牽過了。
父親再婚後,她成了那個家裡多餘的人。
那些所謂的親戚見她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
「阿、阿姨叔叔......」
她緊張的眼神都不知道該落到何處了。
白凡朝她點了點頭,笑容溫和而妥帖:「早上好,顧蕾。過來坐吧。」
「謝謝白老師。哦不對,白叔叔.......叔叔.......」
顧蕾緊張的話都說不明白了。
「傻孩子,就隨便叫他什麼都行,你們白教授一點都不挑剔,實在不行,你直截了當稱呼他『白凡』也可以的。」
苗靜知道她在緊張,能感受到她身體在顫抖,手心都出汗了。
「來,快坐下。」
苗靜將她按在椅子上,轉身就去盛粥,「阿姨早上給你哥哥煮了海鮮粥,你也來吃點。」
她一邊說一邊從保溫袋裡又拿出幾隻碗,「如果不喜歡海鮮粥,阿姨還包了肉餡的和素餡的包子,對了,還有幾根熱乎乎的油條........」
顧蕾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自己的衣角,「阿姨,那個...那個我還不餓...你們吃吧。」
其實,她的肚子早就開始叫喚了。
只是.......
她還不習慣和長輩一起吃飯。
確切的說...她早已忘記了和長輩們一起吃飯,是什麼感覺了。
「不餓也要吃早飯啊!」
苗靜的語氣裡帶著母親式的堅定,手裡又夾了一個包子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不吃早飯怎麼能有好的身體呢?不吃早飯,可是會變醜的哦!」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點俏皮的誇張,像在哄一個不肯吃飯的小孩子。
顧蕾低頭看著那個被熱氣蒸得表皮微微發亮的包子。
心裡某個一直緊繃著的角落開始慢慢鬆動。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苗靜遞來的粥碗,碗壁都是溫熱的。
低下頭,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粥熬得很爛,米粒已經完全綻開了花。
海鮮的鮮甜和蔥花的清香在舌尖上層層疊疊地化開,那種暖暖的、鮮鮮的、帶著家的氣息的味道........
家的味道,還有媽媽的味道........
她的鼻子猛地酸了起來。
「謝謝.......」
她開口,聲音是都啞了,「謝謝、謝謝阿姨。」
白涵涵從旁邊伸出手,手裡捏著一隻剝好的水煮蛋。
她把蛋放在一張乾淨的紙巾上,推到顧蕾面前,「給,快嘗嘗我老母親給熬的海鮮粥,味道比外面大飯店做的還要好,還要香哦!」
她又伸手去夠那屜包子,「再嘗嘗這個肉餡的包子,這是我母上大人一大早起來包的,新鮮得很。味道也很不錯哦!!!」
顧蕾低著頭,不敢說話。
她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涌了上來,止都止不住。
那些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粥碗里,也砸在桌子上。
苗靜發現她居然哭了。
趕緊抽了一張紙巾來為她擦臉上的淚水,「好孩子,一大早的怎麼突然就哭了呢?」
「是不是阿姨做的海鮮粥太咸了?要是不好吃,阿姨再給你做別的好吃的送過來好不?」
她的話語依舊溫暖的像是母親。
一邊給顧蕾擦眼淚,一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不、不是的...不是.......」
顧蕾憋著眼淚,可越是憋著,淚水就越是往下掉。
「我想媽媽、想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