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涵涵被顧蕾抱著塞進那輛黑色賓利的時候。
蔣辰和校長千金何靜剛進入中餐廳里。
分別坐在了餐桌的兩端。
他本來沒打算來這家店的。
何靜說想吃中餐，他在手機地圖上搜了半天，選了這家評價不錯的「家鄉味道」。
菜剛上了兩道，他夾了一筷子地三鮮，還沒送到嘴邊，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窗外。
他的筷子停頓了一瞬。
看到顧蕾艱難地抱著一個渾身無力的女孩，站在路邊和一個男人說著什麼。
而那個女孩垂著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胳膊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截被抽走了骨頭的木偶。
蔣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即使......那個女孩一直是垂著頭的，可是那身形，他看了三年多......
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白涵涵。
而顧蕾身前站著的男人，他並不認識。
那個男人個子挺高的，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西裝，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是，那個笑容很明顯不是個良善之人該有的。
蔣辰不認識那個人。
可是這種猥瑣很不友善的笑，他在大學門口，在那些開著豪車來等姑娘們放學的紈絝子弟們的臉上見過。
也曾在酒吧的角落裡見過，那些在暗處偷偷打量獵物的男人的臉上，總是會出現這樣的神情。
蔣辰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看著顧蕾將白涵涵弄進路邊那輛黑色賓利的後座。
車門關上了。
車子也發動了，很快匯入巴黎街頭的車流之中。
「剛才那不是顧蕾學姐和白涵涵嗎？」
何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夾了一塊鍋包肉，慢悠悠地嚼著，眼神倒是追著那輛遠去的車看了一瞬。
「嗯。」
蔣辰應了一聲，目光卻還盯在車消失的方向，手心出了汗。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他耳邊掙扎，「追上去看看」、「別去」.......
「剛才那可是賓利啊！」
何靜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種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嘲諷的意味，「白涵涵很可以啊。釣著顧氏財團那位英俊的顧總，這才來巴黎沒幾天，又釣了一位開賓利的公子哥。」
「嘖嘖嘖......這手段還真是了得，我輩望塵莫及。」
蔣辰轉過頭看著她，眉頭擰了一下。
「她不是...不是那種人。」
「喲？」
何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你到現在還沒放下人家？」
「我沒有。」
蔣辰移開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胸口那團悶悶的火。
「沒有？」
何靜的調調高了幾分，「蔣辰，你別忘了.......你出國留學的事，將來要靠誰。你現在能站在巴黎的街頭，又是靠的誰？」
「是我。何靜。沒有我父親，沒有我的喜歡，你以為就憑你那個拾荒撿破爛的爺爺，你能來巴黎？你能不為學費發愁？你能去西虹市大學？」
「夠了。」
蔣辰放下水杯，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杯中的水晃了晃，濺了幾滴在桌布上。
何靜被他這聲低喝弄得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蔣辰不願意再看這個咄咄逼人的女人。
只能將目光繼續落在窗外。
他想追上那輛賓利，想問問顧蕾到底要把白涵涵帶到哪裡去。
「何靜，她不是陌生人，是我們的同學，也是我們的同胞。」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對不起，我無法真的做到冷漠和無視。」
何靜看著他的側臉，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刻薄話——
可對上他那雙執拗的眼睛，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她認識蔣辰這麼久，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以前那種在她面前，本能地收斂鋒芒的卑微。
此刻.......卻出奇地消失了。
蔣辰和她在一起的這大半年，她從未平等地看待兩個人的情侶關係。
甚至.......處處對他冷嘲熱諷，諷刺他的出身，諷刺他有個撿廢品的爺爺.......
可何靜這樣的人，這樣名校校長家的千金小姐，怎能明白他們這些寒門學子的痛苦。
他的爺爺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要算今天爺孫倆的生活費，要算他的學費，他的各種雜費.......
如果，他有像顧溫寒那樣的家世——
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喜歡的姑娘，也不用像現在這樣，表面是和何靜談戀愛，是情侶關係。
可這樣的關係，根本就不是平等的。
「蔣辰，你是翅膀硬了，還是吃飽了撐的？」
何靜夜來了脾氣，「白涵涵那樣的女人值得你為她跟我發脾氣嗎？人家是顧氏總裁的女朋友，不是你的。」
蔣辰沒有說話，放下餐巾，拿起外套，站起身。
「蔣辰！你給我站住。」
「你沒看到嗎？那可是顧蕾，顧蕾怎麼會好心地送涵涵回家？還有那個男人，那個眼神里滿是輕薄的男人.......不行，我要去看看。」
蔣辰看著越來越遠的車子，等不了了。
這裡是國外，是巴黎.......
不是國內，白涵涵這樣的小傻子，她不認識路。
更不懂法語，如果真的是被顧蕾和壞人設計了，那她豈不是很危險。
何靜的語氣有些不耐煩，站了起來拉住他，「我說......你是不是喝了假酒？白涵涵就算真的有危險，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去救，人家有顧氏財團的顧總裁，有別人可以去救，需要你在這裡瞎操心嗎？」
蔣辰甩開她的手，「對不起，何靜，我無法真的做到視若無睹，你自己先回酒店吧。」
他說完，顧不上身後何靜的大吵大鬧。
直接走出了這家中餐廳。
推開門，風鈴在頭頂叮噹作響。
巴黎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夜晚的涼意。
他站在路邊，那輛賓利因為堵車在下個路口。
蔣辰趕緊在路邊招手打車。
很快就攔到了車子，並快速地上了車，用簡單的法語和英語和司機說著。
「跟上前面那輛車牌號XXX的銀色賓利，麻煩您快點，我朋友在那輛車裡。」
司機看著他焦急的語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腳油門就竄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