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棋子,早已落下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涵涵字數:2724更新時間:26/07/03 01:34:14

萊文聽著這些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那個被關在地下室里的女人。


她年紀不算大,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十歲。


頭髮也花白了大半,皮膚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神時而清澈時而渾濁。


清醒的時候,會拉著萊文的手,用流利的中文說:「.......你是萊文吧?長得真好看,你的鼻子,還有你的臉型........你的背影好像我的兒子.......兒子.......???」


「哦對...我有個兒子.......從小就失去了爸爸...失去了爸爸,我也沒有爸爸.......可我有媽媽.......我的兒子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


她犯病的時候,會蜷縮在床角,抱著自己的膝蓋,一遍又一遍地喊:「溫寒.......我的溫寒........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是顧家害了我們.......害我們母子分別,害你們父子陰陽兩隔........罪魁禍首是顧家........」


每一次,萊文都會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外,聽著那些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他的心都會很痛很痛。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房間里安靜了片刻。


監護儀繼續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萊文站在病床邊,兩隻手垂在身側,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里,正在翻湧著某種複雜得難以描述的情緒。


接近顧溫寒本來就是帶著任務去的。


是祖父交給他的任務,可後來他遇到了白涵涵.......


再後來.......自己的弟弟菲恩利用了手段,也去了西虹市大學。


他想起了那些事.......


那些他查了很久、查得很艱難、每一份資料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心裡的那些事。


休斯家族內部,有一些人正在暗處活動。


他們聯合了顧海瑤和顧宇,正在籌劃什麼。


針對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遠在巴黎的顧溫寒。


而在那些人里,甚至還包括休斯家族的一些遠親。


他們嫉妒顧溫寒的成就,忌憚他日益壯大的商業版圖,更害怕有一天他會回到休斯家族——


這個他從未踏足過、但血脈里流淌著相同血液的地方.......


害怕他會來分走本該屬於他們的那杯羹。


萊文不知道那些人具體在做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張網正在悄悄編織,網眼對準的,是那個他素未謀面的、名義上是自己表哥的男人。


他猶豫了很久。


從查到那些蛛絲馬跡的第一個晚上,到今天,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月。


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祖父。


祖父的身體每況愈下,每一次刺激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如果不告訴祖父,萬一那些人真的做出了什麼事,萬一顧溫寒真的出了什麼意外.......


到時候再告訴祖父,還來得及嗎???


更重要的是,萊文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覺得,祖父虧欠溫雅姑姑太多了,虧欠那個從未謀面的外孫太多了。


如果.......祖父連有人要對自己外孫下手這件事都不知道,那這份虧欠,就更沒有機會彌補了。


思考了再三。


萊文緩緩抬起頭,看著病床上閉著眼睛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氣。


「祖父。」


老莫克睜開眼,看向他。


「有件事........」


萊文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積蓄勇氣,「萊文必須向您彙報。」


老莫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雖然渾濁。


但此刻卻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是幾十年來執掌一個商業帝國,古老家族所歷練出來的、屬於獵手的眼神。


萊文知道,沒有退路了。


「是關於.......關於顧溫寒的。」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注意到老莫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觸碰到什麼讓他疼痛的東西。


萊文咽了咽口水,繼續往下說,聲音沉穩,一字一句:「休斯家族的人.......有人和顧海瑤聯手在對付顧溫寒。」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祖父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他們要對顧溫寒不利。」


病房裡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度。


監護儀的滴答聲變得異常刺耳。


呼吸機低沉的嗡鳴像某種遙遠的風暴聲,從地平線的那一頭緩緩逼近。


老莫克的臉上一片灰白。


他的心臟像是突然被利器重創了一下。


手指攥住了被單,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來,像是枯樹上裸露的根系。


「你說什麼?」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渾濁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到近乎鋒利的寒光。


萊文移開目光,垂下眼睫。


「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顧海瑤和她那個私生子侄子顧宇,一直在暗地裡活動。他們想要奪回顧氏集團的控制權,而顧溫寒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下面的話說出口。


「休斯家族內部有人.......在給他們提供支持。具體是誰,我還在查。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些人不會就此罷手。」


房間里安靜了。


連監護儀的滴答聲都彷彿在這一刻消失了。


老莫克長久地沒有出聲。


他看著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兩隻手平放在被單上,指尖卻微微發著抖。


老莫克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自己親手簽下那份離婚協議的時候,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沙沙的,像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想起那個小小的、扎著羊角辮的女兒,仰起臉來問他「爸爸你去哪兒」的時候,他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說「爸爸去給你買糖」。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拋棄了髮妻和年幼懵懂的女兒。


想起後來聽說她們母女出了車禍的消息。


他坐在倫敦金融城的辦公室里,對面是休斯家族的幾個核心成員........


他們在討論一項至關重要的收購案。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彙報,簽了字,然後把那份關於車禍的電報復了壓在抽屜最深處。


他告訴自己,已經回不去了,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沒有資格再回頭。


可是現在,有人要對他外孫下手。


那個他甚至沒有資格相認的、從未見過一面的外孫。


老莫克緩緩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萊文看著祖父那張蒼老的、被歲月和愧疚碾過的臉,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他張了張嘴,把所有查到的、聽到的、推測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些名字,那些時間線,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和密謀。


一點點展開,像一張被慢慢攤開的棋盤。


而棋子,早已落下。


病房裡瀰漫著一種壓抑到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絲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