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溫寒則站在原地。
看著這一老一少親昵的畫面，深邃的眼眸中掠過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溫暖慰藉......
也有些許深藏的、關於母親的悵惘。
「外婆，涵涵才沒有瘦，我吃得可多了。」
她聲音軟糯，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嬌憨。
眉頭輕輕蹙起，仔細端詳著老人的面容。
「倒是您......好像比上次我們來的時候，要清瘦了一些哦！」
她伸出另一隻手。
小心翼翼地覆在老人放在膝頭的手背上，像個小大人般認真地追問：
「您怎麼了？是不是又沒有乖乖按時吃飯啊？還是哪裡不舒服？」
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與擔憂，毫無矯飾。
顧外婆被她這模樣逗樂了，眼角的皺紋都堆疊成慈愛的弧度。
她騰出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白涵涵綢緞般順滑的長發，動作充滿了憐惜。
「傻丫頭，外婆年紀大了，新陳代謝慢了，瘦一點反倒精神，對身體也好。」
她溫聲解釋，目光柔和地落在白涵涵仰起的小臉上。
「再說了，你們不經常來陪外婆吃飯，這大桌子就我一個人，再好的飯菜也難免覺得冷清，胃口自然就小了。」
「如果啊，你們能每天都來陪外婆——」
她眼中閃過一絲孩子氣的期盼和狡黠。
「那外婆一定努力，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讓我們涵涵看著就高興。」
說著，她的視線越過白涵涵的頭頂，落在了剛剛走近的外孫顧溫寒身上。
溫柔的目光里，藏著深深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她一直希望這個自小孤冷，內心背負太多的外孫能搬回老宅，回到她身邊，讓她有機會彌補些女兒缺席的溫暖。
可這孩子的脾氣，和他母親溫雅如出一轍。
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又倔又硬。
寧可獨自在外的莊園里守著空曠。
也不願輕易回到充滿回憶卻也充滿悵惘的舊地。
「好呀！」
白涵涵聞言，眼睛一亮，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承下來，語氣雀躍而真誠。
「等我以後和溫寒哥哥結婚了，我們就搬回來跟外婆一塊住！」
「天天陪您吃飯，陪您說話，陪您打理這些漂亮的花兒......」
她暢想著未來，臉上煥發出明亮的光彩。
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
小巧的鼻尖微皺，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撒嬌的討饒意味。
「到時候，外婆可不許嫌我們煩哦......嗯~也不許嫌我們吵......」
說到最後——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一個姑娘家主動提起婚嫁同居。
實在有些羞人。
白皙的臉頰上不禁飛起兩抹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極了身旁那叢粉玫瑰初綻的顏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輕輕顫動。
顧溫寒一直靜靜站在一旁，將這一老一少的對話聽在耳中。
看到白涵涵那副又大膽又害羞的模樣，心頭微軟。
忍不住伸手，用指節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發頂。
低沉的嗓音里含著明顯的笑意與寵溺：「小屁孩，才十九歲，腦袋瓜里就整天想到結婚的事兒了？」
「別忘了，你離法定能領紅本本的年紀，還足足有一年半呢。」
「哼！」
白涵涵被他調侃，立刻抬起頭，臉紅紅地瞪他。
「一年半怎麼了？一年半一眨眼就過去了！很快的......」
顧外婆看著小兩口這自然而親昵的互動，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眼底閃爍著欣慰與滿足的光。
「好好好。」
她連聲應著，重新握住白涵涵的手。
輕輕拍撫著她的手背。
「還有一年半，我們涵涵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嫁過來了。」
「到時候就能天天來陪外婆這個老太婆了，一起吃飯，一起說說話......外婆盼著那一天。」
顧溫寒聽著外婆帶著笑意的期待——
再看向身旁雖然臉紅卻目光堅定的小女人。
他心裡某個冷硬孤寂的角落，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溫暖堅定的涓流，熨帖得不可思議。
從前，他確實未計劃過婚後搬回老宅長住。
這裡有太多關於母親的記憶，美好與苦澀交織......
他習慣了保持距離。
然而，自家這個小嬌妻，卻用如此自然又真誠的方式，輕易地將他內心那層自我保護的隔膜戳開了一個口子。
將他珍視的親人，也納入了她未來生活的藍圖裡。
他知道，白涵涵是認真的。
而她這份認真背後那份純然的體貼與愛意。
讓他根本無法，也絕不願意違背。
顧外婆被她這副又認真又害羞的小模樣徹底逗笑，眼角的紋路像盛開的菊花，每一條都漾著慈愛與歡欣。
她輕輕拍了拍白涵涵的手背，連聲道：「不嫌煩，不嫌吵！外婆就喜歡熱鬧，這房子啊，空了太多年了，就缺你們這樣的熱鬧氣兒。」
「到時候，你們想怎麼鬧都行，外婆聽著看著，心裡才踏實，才高興。」
「要是，再能給外婆生幾個活潑可愛，像涵涵一樣的重孫子就更好了！」
她說著，目光又緩緩移向顧溫寒，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
有對女兒的思念，有對外孫孤身多年的心疼。
更有此刻因白涵涵的到來而重新燃起的，對家庭圓滿的深切渴望。
顧溫寒接收到了外婆的目光。
他讀懂了其中的期盼。
也感受到了白涵涵話語里，那份毫無保留的接納與溫暖承諾在他心中掀起的波瀾。
他向來冷硬的心防。
在這個冬日的花房裡，在這個他最珍視的一老一少面前，正一點點被這無聲的暖流軟化。
「外婆，我們只是先結婚......生孩子.......」
白涵涵的臉更紅了。
她還沒考慮到生小寶寶那一步。
沒想到，顧外婆都已經想好了以後的事兒。
顧外婆笑著，「乖孩子，外婆不強迫你們生小寶寶，等我們涵涵啊，什麼時候考慮好了，想生了再生好嗎？！」
老人家臉上慈祥的笑容，快要把面前的小丫頭給軟化了。
她向來開明的很！
這一點，倒是和白涵涵曾海外求學的教授父母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