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來處理家族裡「麻煩」的,體面而徹底的方式。
顧蕾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眼中的瘋狂像是被這句話瞬間擊碎。
「哥......」
「你當真......當真要對我這麼絕情?!」
「大小姐......求您了,別再鬧了。」
「快跟顧總認個錯吧......顧總的脾氣,您難道還不清楚嗎?」
「他向來言出必行,說一不二的啊......您何苦這樣逼他,也逼自己......」
汪姨的話語,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顧蕾破碎不堪的心上。
原來,她所有的痴狂、所有的掙扎......
甚至,不惜以身體和尊嚴為賭注的最後一搏......
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輕易用「流放」來終結的麻煩。
她與他之間那十幾年的相依為命——
那些她視若珍寶的溫暖瞬間。
終究......
終究,抵不過他此刻心裡那個叫白涵涵的女孩的一滴眼淚。
冰冷的絕望。
湮滅她最後一絲希望!
......
她了解他一旦做出決定。
便不可動搖。
——那是他在殘酷商界和家族傾軋中生存下來的基石。
「大小姐,我們回床上,乖乖躺著,讓醫生看看,好不好?」
汪姨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攙扶著她冰冷僵硬的手臂。
顧蕾沒有反抗。
任由汪姨半扶半抱地。將她帶回那張凌亂而冰冷的病床。
她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
也失去了所有溫度,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精緻人偶。
她赤腳踩過自己先前製造的血污。
卻已無知無覺。
因為她知道......
再鬧下去,不會有任何轉機。
只會將他推得更遠,遠到天涯海角,遠到她再也無法觸及的、名為「療養」的精緻牢籠。
到那時——
別說繼續守著他、愛他......
就連見他一面,都將是奢望。
她終於,安靜了下來。
這份安靜,不是妥協.....
而是更深絕望下的死寂。
醫生和護士得到允許。
再次進入病房。
開始處理顧蕾身上新增的傷口。
重新連接必要的監護設備。
針頭刺入皮膚時,她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彷彿靈魂已經飄離了這具備受摧殘的軀殼。
顧溫寒看著醫護人員開始工作,確認顧蕾不再有激烈的反抗行為後......
他沒再去看床上那個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妹妹」。
轉身,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這間令他窒息的病房。
走廊里。
他走到不遠處的休息椅旁。
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緊繃的眉心。
片刻后。
他才有些脫力地跌坐進冰涼的塑料座椅里。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更沉重的是精神上的耗竭。
與顧蕾的這場對峙......
比任何一場商業談判都更消耗心力。
他微微後仰,脖頸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
紛亂的畫面卻接踵而至:顧蕾瘋狂的眼神、滴落的鮮血、絕望的哭喊......
還有,另一張含著淚卻強作堅強,將他推出門外的清麗小臉。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他下意識地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冷白的光映亮了他眼底未散的倦色和下頜緊繃的線條。
指尖劃過屏幕,幾乎沒有猶豫......
直接點開了微信。
置頂聊天欄里......
那個笑容燦爛如春日暖陽的「蘇菲」頭像,安靜地躺在那裡。
頭像的主人......
此刻,不知道在做什麼?
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
是不是......
又偷偷躲起來哭了?!
他想給她發條信息,打個電話,聽聽她的聲音。
但指尖懸在鍵盤上......
又頓住了。
該說什麼呢?
解釋醫院的一切?
只會讓她更擔心,或者.......
更難過。
承諾馬上回去?
可他此刻身心俱疲!
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自己,也不想將醫院裡沾染的負面情緒帶給她。
最後......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那個頭像許久。
然後鎖屏。
他沒有前往白家.......
去接他的小姑娘。
而是獨自驅車,回到了那座位於城市頂端、可以俯瞰萬家燈火......
卻常年冷清寂寥的別墅。
沒有開燈。
他徑直走上二樓。
推開書房沉重的實木門。
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流瀉進來。
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清冷的銀輝,勉強勾勒出室內昂貴傢具冷硬的輪廓。
他沒有在書桌后坐下。
而是拖過那張寬大的皮椅,將它轉向落地窗的方向。
然後,他沉默地坐了進去,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皮革中——
卸下了所有在人前的鎧甲。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除夕夜的燈火尚未完全熄滅。
初一的新喜又點綴其中。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勾勒出一幅繁華喧囂的盛世圖景。
遠處偶爾還能看到零星升起的煙花。
在夜空中綻開短暫而絢麗的光華。
然而,這一切的熱鬧與光亮......
似乎都被那層冰冷的玻璃隔絕在外。
一絲一毫也滲不進這間昏暗的書房。
更照不進他此刻沉寂的眼眸。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
面對著窗外那片屬於整個城市的輝煌與溫暖。
身影卻融在書房濃郁的黑暗裡......
像一尊孤獨的剪影。
與窗外的世界格格不入。
手指間,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外殼。
心裡想的......
全是那個有著溫暖燈光、家常飯菜......
還有......
總是氣鼓鼓又心軟得一塌糊塗的小女人的地方。
疲憊如影隨形。
此刻,他是多麼渴望她能軟軟地叫他一聲「老公」......
哪怕帶著埋怨......
然而,他卻選擇獨自待在這冰冷的黑暗裡。
彷彿是一種自我懲罰。
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最信任......
也最能理解他此刻窘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隱約的嬉笑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盛翔帶著三分醉意、七分調侃的聲音傳來。
「喂?我親愛的顧大總裁,新年好啊!」
「這個點打電話,該不會是寂寞難耐,想找兄弟喝酒吧?可惜我在酒吧,美女環繞,沒空搭理孤家寡人哦!」
顧溫寒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直接切入正題。
聲音是處理完顧蕾事件后的疲憊,「幫我準備些拜年禮。要豐厚,體面,尤其是......」
「尤其是,多準備一些小女生會喜歡的東西。飾品、護膚品、最新款的電子產品、限量版的玩偶......」
「你知道的,挑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