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顧溫寒。
她激烈的反抗，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雖然，身體還在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但，不再瘋狂地攻擊試圖按住她的人。
護士們察覺到她的變化，都暗暗鬆了口氣。
卻依舊不敢完全鬆手。
都看向顧溫寒。
顧溫寒的視線掃過病房內的狼藉和顧蕾身上的傷痕，眉心狠狠蹙了一下。
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疲憊、不忍、一絲怒意。
還有，更深沉的無奈。
他對著護士和醫生擺了擺手。
「你們先出去吧！」
醫護人員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病房。
並輕輕帶上了門。
汪姨守在門外，憂心忡忡。
沒有了外人的束縛。
顧蕾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身體一軟......
卻又在下一秒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踉蹌著從床上撲下來......
赤著腳，跌跌撞撞地沖向顧溫寒。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撲進了他的懷裡！
她身上混雜著血腥、藥水和眼淚的味道撲鼻而來。
冰冷的、沾著血污的手指死死攥住他昂貴西裝的面料，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
她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彷彿那是唯一能拯救她的浮木。
「哥、哥哥......」
她語無倫次地哭泣，聲音破碎。
「我聽話了...我真的聽話了。我不鬧了，我不找那個女人的麻煩了.......」
「我什麼都聽你的......求求你，求求你別不要我。別拋下我一個人...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她像極了小時候那個因為害怕打雷......
或者，被父親責罵后，躲在他身後尋求庇護的小女孩。
那時的他會無奈地嘆口氣。
然後，拍拍她的頭，或者遞給她一顆糖。
此刻，她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祈求地望著他——
渴望得到同樣的......
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安撫和承諾。
然而，顧溫寒的身體卻僵硬著。
他的手臂垂在身側，沒有像以往那樣.......
在她情緒崩潰時給予一個象徵性的回抱。
他挺直的背脊像一張拉滿的弓。
承受著她全身的重量和滾燙的淚水。
內心......
卻是一片冰冷的疲憊。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那個穿著毛茸茸家居服......
將他推出門外、背對著他倔強地說「我哪兒也不去」的小小身影。
那個小丫頭......
眼眶微紅卻強忍淚水的模樣，她身上乾淨溫暖的香氣，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與此刻懷中這具冰冷、顫抖、充滿血腥與絕望氣息的身體......
形成了無比鮮明而殘忍的對比。
一個用眼淚和自毀將他綁在身邊。
另一個用沉默和倔強將他推遠。
卻又在心底默默流淚。
顧溫寒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醫院頂燈慘白的光線落在他緊鎖的眉宇和緊抿的薄唇上，勾勒出要將人吞噬的無力感。
懷中的顧蕾還在一聲聲地哀求哭泣。
「顧蕾！」
「你已經二十二歲了，不是十二歲，更不是兩歲的時候。」
「不要再像個得不到糖就哭鬧、甚至傷害自己的孩子一樣任性，行嗎？」
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顧蕾灼熱的心上。
他想將她推開。
結束這令人窒息的擁抱。
可她的手像鐵箍一樣死死鎖住他的腰身。
那份執拗的......
孤注一擲的力量......
竟讓他一時無法輕易掙脫。
「任性？」
顧蕾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眼底迸射出痛苦與不甘的光芒。
「哥，你覺得我只是在任性嗎？」
「我不是任性，我只是在爭取。」
「我不想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白涵涵也好，其他什麼阿貓阿狗也好，誰都不行！」
她更緊地抱住他，彷彿要將自己融進他的骨血里。
帶著夢囈般的哀求和偏執。
「我想跟你在一起，永遠都在一起......」
「像以前那樣，只有我們倆......」
「哥，你對我的好，你對我的保護，難道不是愛嗎？你怎麼可能不愛我？！」
她仰起那張滿是淚痕......
卻依舊美麗驚人的臉龐。
「哥，你是愛我的，對嗎？」
「就像我愛你一樣......你只是......只是不敢承認，對不對？」
這是她多年來賴以生存的幻想。
是她所有偏執行為的基石。
她拒絕相信那些溫情只是責任或習慣。
「顧蕾。」
顧溫寒的聲音沉了下去。
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幻想的決絕。
「對不起。」
「我對你，從來沒有男女之間的情愛。」
他的話語冰冷如鐵，剖開血淋淋的真相。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我對你的感情，從我母親嫁入顧家那天起，就只是兄妹之情。」
「是在那個冰冷的家族裡，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彼此取暖、互相扶持的親情。僅此而已！」
「不！不是的......」
「顧、溫、寒......你騙我。你只是在騙我，也在騙你自己......」
顧蕾猛地搖頭，淚水飛濺。
她拒絕接受這個判決，聲音因激動而扭曲。
「我知道你心裡有我。我知道的，不然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為什麼在爸爸打我的時候護著我？為什麼在我生病的時候守著我？那不是愛是什麼？！」
「顧溫寒，你看著我......說你愛我，說啊！」
她的情緒再次失控。
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忽然踮起腳尖，不顧一切地湊上前——
那張帶著咸澀淚水和血腥氣的嘴唇，顫抖著......
帶著絕望的祈求和無望的愛戀......
朝著顧溫寒緊抿的......
冰冷的唇印了上去！
她想要用這種最直接、最禁忌的方式，打破那層「兄妹」的壁壘。
證明他們之間存在著另一種可能。
然而——
就在她的唇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秒。
顧溫寒眼中最後一絲忍耐和複雜徹底消失。
冰冷的厭惡感和不容侵犯的冷厲。
他用粗暴的力道，猛地抬手，扣住她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將她整個人從自己身上撕開。
然後狠狠向外一推......
「夠了，顧蕾！」
「啊......」
顧蕾驚呼一聲。
完全沒料到他會用如此大的力氣。
她本就赤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身體虛弱......
被這猛力一推。
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