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氣色不錯！就是看著比以前更穩重了~」
白凡的熱情沖淡了顧溫寒心中最後一絲拘謹。
他任由老師拉著自己的胳膊，走進溫暖明亮的客廳。
客廳的布置和他記憶中的樣子變化不大，只是傢具略顯陳舊。
但收拾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陽台上幾盆綠植生機勃勃，處處透著知識分子的清雅和女主人的勤快。
「老師，師母，貿然來訪，打擾了。」
顧溫寒將手中精心準備的禮物放在茶几旁的空位上，態度謙和。
「一點心意，祝老師師母小年安康。」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苗靜嗔怪道。
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連忙去泡茶，「快坐，坐下說話。老白，快給溫寒倒杯熱水暖暖。」
「就是，太見外了。」
白凡拉著顧溫寒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慰。
「你能記得來看看我們這兩個老傢伙，我們就很高興了。現在是大忙人了，集團事務千頭萬緒吧？」
「還好，已經習慣了。」
顧溫寒接過苗靜遞來的熱茶，雙手捧著，暖意透過瓷杯傳遞到掌心。
「再忙，也該來看看老師和師母。當年若不是老師悉心教導，師母時常關照，也沒有我的今天。」
他的話發自肺腑。
在這個家裡，他曾經短暫地感受過類似家庭的溫暖~
這對嚴謹而不失溫和的教授夫婦，在他孤寂灰暗的少年時代，曾給過他難得的善意和指引。
「都是你自己爭氣。」
白凡擺擺手，不願居功。
轉而關切地問，「最近一切都還順利嗎？我看新聞上總有些關於你們集團的風風雨雨，沒受什麼影響吧？」
他問得謹慎，是老師對學生的關心，也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有些小波折，但都能應對，請老師放心。」
顧溫寒回答得簡潔，不願多談商場上的紛擾，以免讓長輩擔憂。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客廳。
沙發上扔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靠墊，茶几角落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時尚雜誌，還有半包沒吃完的零食......
處處都留有那個小女人生活的痕迹。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一種既渴望見到她又害怕此刻相見的矛盾心理交織著。
苗靜端來水果和瓜子，也坐了下來。
忍不住感嘆：「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你都這麼出息了。就是......就是身邊也沒個人照顧。溫寒啊，個人問題也該考慮考慮了。」
她這話說得自然，帶著長輩式的關切。
顧溫寒聞言，眸光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住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才淡淡笑道：「勞師母掛心，暫時還沒有合適的。」
他又寒暄了幾句，還是沒能按捺住，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怎麼沒看見涵涵？放假在家吧？」
他儘力讓語氣聽起來只是普通的詢問，彷彿只是順帶提起老師的女兒。
「涵涵啊~」
苗靜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心疼的神色，「剛出門沒多久，去她爺爺奶奶家送東西了，說要在那兒住幾天。」
剛出門沒多久？
顧溫寒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了一下，泛起一陣失落和懊惱。
只差一點......
或許只是幾分鐘，他就能見到她了。
是命運捉弄，還是她又一次......
又一次避開了他？
前天她逃離度假村，今天他又與她擦肩而過。
這種一次次錯過的感覺，讓他胸口發悶。
「哦，這樣。」
他聽到自己平靜地應了一聲，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白凡沒注意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介面道：
「這丫頭，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情緒不高，飯也吃得少，問她也不說。大概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或者跟同學鬧彆扭了。讓她去爺爺奶奶那兒散散心也好。」
顧溫寒的心猛地一沉。
情緒不高，吃得少......
是因為他嗎？
因為他的那些話？
那個認知讓他喉嚨發緊，幾乎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客廳另一側一扇緊閉的房門上。
那扇門上貼著已經有些褪色的卡通星星貼紙，門把手上掛著一個手工編織的晴天娃娃。
那是她的房間。
一個念頭強烈地湧上來，幾乎無法抑制。
他看向白凡和苗靜，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懇切的請求，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
「老師，師母......我......能不能看看涵涵的房間？」
他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個請求有些突兀。
補充道，「很久沒來了，想看看她長大后的房間是什麼樣子。聽說她考上了西虹大學，很優秀。」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帶著長輩對看著長大的孩子的關心。
白凡和苗靜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但並未覺得不妥。
在他們看來，顧溫寒是看著涵涵長大的兄長，提出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當然可以，那有什麼不能看的。」
苗靜笑著站起身，走到那扇門前，直接推開了房門。
「這丫頭平時也不怎麼收拾，亂得很，你別介意。」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獨屬於少女的、乾淨清甜的氣息混合著淡淡書香和陽光的味道，輕柔地飄散出來。
顧溫寒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邊，彷彿踏入了一個神聖又脆弱的領域。
房間並不大，但布置得溫馨可愛。
一張單人床上鋪著印有小雛菊的淡藍色床單，被子有些凌亂地堆著，似乎主人剛起床不久。
書桌上堆滿了各種專業書籍、筆記本和零散的文具，一盞檯燈造型別緻。
窗台上擺著幾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在冬日的微光里顯得生機勃勃。
然而，顧溫寒的目光，幾乎立刻就被靠床的那面牆牢牢吸引住了。
那面牆上，貼滿了照片。
從童年到少女時期，記錄著一個女孩的成長軌跡。
有扎著羊角辮、缺著門牙的傻笑，有戴著紅領巾、一臉嚴肅的少先隊照，有和父母出遊的合影，有和祁佳佳等朋友搞怪的瞬間......
更多的是她高中時期的照片，穿著寬大的藍白校服，青春洋溢，笑容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