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佳佳看到她這樣，徹底慌了神。
她的心疼和自責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伸出手，緊緊抱住白涵涵不停顫抖的身體，聲音也跟著帶上了哭腔，一遍遍地輕哄著：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不哭，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們......是我非要拉著萊文，是我讓你騙他的......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她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白涵涵那件質地精良的羊絨大衣上。
這件大衣，是入冬時顧溫寒親自帶她去挑選的。
他說料子很軟，一身搭配都是他給安排的......
此刻，布料上似乎還隱約殘留著那個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如今，卻只讓她感到心如刀割。
「佳佳~」
白涵涵從臂彎里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我沒事...我真的沒事的......」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我還答應過他...要還他一部新手機的......」
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一部手機算什麼？
他顧溫寒難道會在乎一部手機嗎？
他在乎的是她的欺騙，是她再一次將他的一片真心踩在了腳下。
她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被傷透了。
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輕易原諒她了。
可她還能做什麼呢？
除了兌現這個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的承諾——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麼方式，去觸碰那個已經對她關上了的世界。
兩個女孩就這樣在寂靜的教室里緊緊相擁，泣不成聲~
為一段可能已經無法挽回的感情，也為這份沉重的、帶著愧疚的友誼。
萊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一直不太明白這兩個女孩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空氣中瀰漫的悲傷和她們臉上的淚水，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他看著白涵涵哭得紅腫的雙眼和祁佳佳滿臉的愧疚——
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柔軟的純棉手帕，默默地遞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紳士，帶著想要安慰的善意。
然而，白涵涵看到那隻遞過來的手，卻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避開了。
她不能接受他的好意，一絲一毫都不能。
如果不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佳佳為了約他出來......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顧溫寒就不會那麼生氣，就不會......
就不會不要她。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難過。
她用身上那件還帶著顧溫寒氣息的大衣袖口，粗暴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可是越擦，眼淚流得越凶，心也越痛。
......
下午沒有課。
白涵涵像一縷遊魂，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校園裡那個熟悉的「情人坡」。
冬日的草坪枯黃，失去了往日的生機，只有幾隻不怕冷的小野貓在坡下徘徊。
她蹲下身，從包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貓糧，小心翼翼地倒在乾淨的地面上。
小貓們「喵喵」地圍攏過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褲腿。
這些小生命單純的依賴和溫暖，瞬間擊潰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防線。
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滴在枯黃的草葉上。
「學長......」
她對著那些埋頭吃糧的小貓，哽咽地低語，「顧溫寒學長......他不要我了...他這次，真的再也不要我了......」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被遺棄的絕望。
「喵~喵~」
小貓們似乎感受到了她巨大的悲傷。
不再只顧著吃，反而一股腦地圍攏過來~
用毛茸茸的腦袋和身體蹭著她的手掌和小腿，發出安慰般的叫聲。
掌心傳來毛茸茸的、溫暖的觸感，讓白涵涵冰冷的心稍微有了一絲暖意。
她伸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這些小生靈，淚水卻流得更凶了。
「謝謝......謝謝你們......」
她哽咽著，像是在對小貓說，又像是在對那個已經離開的人說。
「也謝謝......學長的出現......」
謝謝他曾經給過她那樣一段美好到不真實的時光——
即使，現在只剩下回憶和心痛。
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后，萊文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個蹲在坡下的纖細背影，看著她因為哭泣而不斷劇烈抖動的肩膀，聽著她壓抑的、絕望的低語。
他想上前，想去安慰她~
告訴她不值得為那樣一個不信任她、讓她如此痛苦的男人傷心。
可是，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發現自己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語言。
任何來自他的安慰，在此刻恐怕都只會是火上澆油。
他能做的，只是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站在她看不見的陰影里，確保她不會做出什麼傻事~
......
晚上，白涵涵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可能遇到顧溫寒的地方。
她拿著招聘廣告，來到了學校馬路對面的一家新開的奶茶店，開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兼職。
她需要錢，需要儘快湊夠那五萬塊，去買一部新的手機還給他。
站在操作台前，學著調製那些甜膩的飲料——
她感覺一切都是那麼陌生而不真實。
手上機械地重複著動作，心裡卻是一片荒蕪。
她知道，她欠他的~
或許，早已不僅僅是一部手機。
她欠他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欠他一次真誠的坦白~
欠他一顆......
被她親手摔碎又無法拼湊完整的真心。
而現在，她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微不足道的方式，去償還那冰山一角。
冬夜的寒風掠過空曠的街道——
萊文靜靜地站在奶茶店對面建築物的陰影里。
他那雙遺傳自古老貴族血脈的碧藍色眼眸，卻盛滿了與這冰冷夜色格格不入的溫柔與憂傷。
一瞬不瞬地透過奶茶店明亮的玻璃窗，凝視著裡面那個忙碌的纖細身影。
白涵涵穿著店員統一的圍裙，動作還帶著明顯的生疏和笨拙。
調配飲品時的小心翼翼，擦拭檯面時的微微走神，遞給客人時那勉強擠出的、卻依舊難掩紅腫眼眶的笑容......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萊文的心。
他就這樣一直守著，看著她在陌生的環境里跌跌撞撞。
時間在沉默的守護中流逝，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店鋪的霓虹一盞盞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