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敵人，居然會給你送......送『女人』？」
白涵涵瞪大了那雙清澈卻寫滿不可思議的眼睛。
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的小腦袋瓜里瞬間上演了無數從電視劇里看來的橋段——
「那......那以後，我要是真的跟你結婚了，我是不是要天天各種和你的情人和小三們斗？！」
「上演大型宮斗宅斗狗血劇？！」
顧溫寒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可愛模樣——
忍不住揉了揉微微皺起的眉心。
語氣裡帶著無奈的寵溺：「你呀，人不聰明，但腦子倒是很活躍，想象力豐富得很~」
「你說我笨？」
白涵涵反駁。
語氣里都是慫慫的~
她的確不是很「聰明」。
至少，在她那對高知父母眼裡是這樣。
母親苗靜幾乎每天早上看著她磨磨唧唧地穿衣服、系鞋帶、慢吞吞地背書包——
都會無奈地搖搖頭，感嘆一句：「這傻丫頭，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在這人情世故上開開竅，變聰明點喲~」
在父母看來，她除了學習上天資過人——
在其他方面，尤其是情商和生活細節上，簡直像塊難以雕琢的木頭，單純得近乎遲鈍。
顧溫寒見她微微嘟起嘴，一副被戳中痛處又強裝不服氣的樣子。
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小女人只是象徵性地反抗扭動了幾下，便徹底放棄了。
男人的懷抱寬闊、溫暖，帶著她熟悉且安心的清冷氣息，對她而言有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你不笨~」
顧溫寒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肯定。
「至少在選男人這一塊，你比你的好閨蜜祁佳佳要聰明得多了。」
提到閨蜜，白涵涵立刻維護起來：
「......佳佳，佳佳也不笨的！至少，她每次都能及時從失戀中走出來，很洒脫的~」
不等顧溫寒再次開口——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從他懷裡突然坐直了身體，臉上瞬間爬滿了羞窘。
「怎麼了？」
顧溫寒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關切地問。
「完了，完了......」
白涵涵一隻手下意識地往身下的床單摸去，量太大.......
她臉頰爆紅。
也顧不上回答顧溫寒的問題，飛快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著腳「噔噔噔」地衝進了卧室附帶的衛生間。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顧溫寒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落在了剛才她坐過的位置——
潔白的床單上，果然又暈開了一小片熟悉的紅色印記，像雪地里悄然綻放的梅花。
他瞭然地勾了勾唇角。
緩緩起身下床，走向衣帽間。
打開屬於她的那個衣櫃格子，從疊放整齊的衣物里，熟練地挑出一條幹凈的純棉內褲，又順手拿起了那件她穿的、印著HelloKitty圖案的粉色睡衣。
然後，他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給。」
隔著門板，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而溫和。
門開了一條小縫，一隻纖細的手伸出來，接過衣物，又迅速縮了回去。
顧溫寒耐心地在門外等著。
不一會兒，白涵涵換好了乾淨的衣物，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
她抬眼望去，只見顧溫寒並沒有回到床上，而是獨自坐在靠窗的沙發上。
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俊美的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透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沉的落寞。
這一刻，他不再像是那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顧氏掌權人——
更像是一尊被時光遺忘、封閉了內心的孤獨神祇。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慢慢走過去，乖巧地在他身邊坐下。
目光落在他指間那根孤零零的煙上。
「你怎麼，怎麼沒有點煙啊？」
白涵涵雖然知道吸煙有害健康——
可她也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肩上扛著的壓力有多大。
他在顧家的身份何其尷尬——
一個與顧家毫無血緣關係、隨著母親改嫁而進入顧家的「外人」。
連顧家上一任掌權人顧瑞那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子顧宇，在家族內部看來，都比他這個「外姓人」更有資格繼承家業。
可顧溫寒，硬是憑藉著過人的膽識、鐵腕的手段和近乎殘酷的自我逼迫，一步步剷除異己，坐穩了如今顧氏真正掌權人的位置。
她不敢想象，在那過去的十幾年裡，他究竟吃了多少苦，承受了多少白眼、非議和明槍暗箭。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機，「啪」一聲點燃了幽藍的火苗——
然後，湊近他指間的煙，想要為他點燃。
但，顧溫寒卻微微偏頭，輕輕吹熄了打火機上的火苗。
他動作很淡然地將那根未曾沾染火星的香煙，直接扔進了旁邊乾淨如新的水晶煙灰缸里。
白涵涵疑惑地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不解地問：
「為什麼？為什麼不點燃？」
顧溫寒轉過頭，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
他伸手，重新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沉默了片刻。
他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脆弱語氣低聲道：
「因為，怕自己臭了。」
懷裡的小女人顯然愣住了。
她仰起頭，在朦朧的月光下努力分辨著他臉上的神情，懵懂地問：
「怕自己臭了？什麼意思？」
顧溫寒閉了閉眼，似乎是將內心深處最隱秘的不安袒露出來需要莫大的勇氣。
他再次收緊手臂，將她圈禁在自己的世界里~
「怕自己身上沾了煙味，臭了......你會嫌棄，你會不要我——」
他終於將這句深埋心底的恐懼說了出來。
這不僅僅是對煙草味道的擔憂~
更是他內心深處對被拋棄、被厭棄的創傷性恐懼的投射。
童年的陰影，母親的離去，讓他在極致的強勢背後，藏著這樣一個卑微的、害怕失去的角落。
白涵涵的心，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酸澀了起來。
就像是被丟進了百年陳釀的酸菜池子里，酸得發脹，酸得讓她想哭。
「我不會不要你的，至少不會像你母親......」
話到嘴邊，她猛地驚醒，硬生生剎住。
差點就戳到了他心底最深的傷疤。
她趕緊改口，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
「我不會不要你的！我白涵涵，這輩子只跟你顧溫寒一個男人！一輩子，都不會丟下顧溫寒一個人~」
少女獨有的純真和堅韌的決心——
一下下地回彈在顧溫寒曾經冷硬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