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以戰止戰,墨匠瘋魔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趙衡字數:2222更新時間:26/06/19 01:19:23

「這世道,把人逼成了鬼。你講道理,他們跟你講刀子。你講兼愛,他們把你當成路邊的野狗,一腳踩死還要嫌髒了鞋底!」


「我造這些殺器,不是為了去燒殺搶掠,不是為了稱王稱霸。我是為了保護我的家人!是為了這清風寨、這虎牢關上下幾萬口人,不至於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被別人當成豬羊一樣宰殺!」


「我是為了用更強的力量,去把這個吃人的亂世,徹底終結!」


「你告訴我!當大災之年,潰兵踹開你家的大門,把你僅存的米缸砸碎;當世家大戶的家丁拖走你的妻女,當整個村子被一把火燒成白地!」


「你舉起手裡那把防身的破鋤頭,你能護得住誰?!」


墨正清的雙腿猛地一軟,若不是扶著桌沿,幾乎要跌坐在地。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南下逃荒的這一路,那一幕幕慘絕人寰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餓死在官道旁的無名屍骨;為了半張發霉的雜糧餅易子而食的慘狀;還有他那無辜慘死的兒子和兒媳,就因為大戶管事的一句誣陷,活生生被打死在縣衙大牢。告狀無門,青天不存。


他引以為傲的機關術,救不了他的兒子。他死守的非攻,擋不住貪官污吏的板子。


「先生……」老頭嘴唇哆嗦著,早已老淚縱橫。


「唯有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


趙衡拍了拍桌上的那張羊皮圖紙。


「我需要更強、更狠的武器。造出來,不是為了無休止的殺戮,而是為了讓更少的人無辜枉死。當我們的火炮能轟碎最堅固的城牆,當我們的火槍能讓最殘暴的敵人聞風喪膽,連直視我們的勇氣都沒有的時候。」


「真正的和平,才會降臨。」


「以戈止武,以殺止殺。這,才是這亂世之中,最大的『兼愛』與『非攻』!」


庫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墨正清閉著眼睛,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砸在青石板上。幾十年堅守的教條,在這一刻被趙衡殘酷而真實的話語徹底擊碎,又在廢墟之上,重塑出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決絕的信念。


老頭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眼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沒有再去理會什麼祖訓,而是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趙衡面前,枯瘦的雙手伏地,行了一個最徹底的叩拜大禮。


「先生一席話,猶如當頭棒喝,令老朽茅塞頓開。」


墨正清的聲音不再乾澀,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墨家之道,不在於死守一本泛黃的破書,而在於護佑這天下蒼生。既然這世道只認刀槍,那老朽,便為先生鑄造這鎮國之利器!」


「以戰,止戰!」


趙衡上前一步,一把將老頭拉了起來,替他拍去膝蓋上的浮土。


「有墨老這句話,我清風寨如虎添翼。」


完成了心理重建的墨正清,整個人的精氣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再畏縮,也不再顧慮。工匠的痴狂本性一旦被釋放,便再也壓抑不住。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那張羊皮圖紙,甚至沒有徵求趙衡的同意,便徑直從懷裡摸出一截隨身攜帶的炭筆,在圖紙邊緣刷刷地勾畫起來。


「先生,這燧發槍的構想堪稱奪天地造化,但老朽觀其擊發原理,火星極易受風雨影響。若是能在葯池上方加一個活動的防風鐵蓋,擊錘落下的瞬間靠連桿挑開,便可保雨雪天氣亦能照常激發!」


墨正清的語速極快,眼睛死死貼著圖紙。


趙衡暗自點頭。不愧是墨家大匠,一眼就看穿了早期燧發槍的痛點,並給出了機械結構上的優化方案。


但墨正清的瘋狂顯然不止於此。


老頭畫完火槍的改件,猛地抬起頭,視線掃向庫房深處那些巨大的床弩,又看向腳邊那一箱黑火藥。


「先生!」墨正清抓著炭筆的手都在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老朽來山寨前,曾在虎牢關城頭上見過那些噴火的『鐵菩薩』。聽說,先生此前為求殺傷範圍,將廢鐵丸裝入麻布塞進炮膛?」


「不錯,叫葡萄彈。」趙衡答道。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墨正清竟當著眾人面,拍著大腿痛心疾首,「那火藥威力如此巨大,為何只用作推力,將實心鐵疙瘩推出去砸人?既然有火藥,為何不將它們結合起來!」


趙衡眼皮一跳,定定地看著陷入瘋魔狀態的老匠人。


墨正清直接蹲在地上,拿炭筆在平滑的青石磚上飛快地畫出一個橢圓形的草圖。


「先生您看!我們只需鑄造中空的鐵球,將火藥和碎鐵片填入其中。外部留一個引線孔,計算好火炮發射的初速和引線燃燒的時辰。開炮時,利用火炮噴吐的烈焰點燃引線,將鐵球轟入敵陣!」


老頭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等那鐵球落入敵軍密集的陣列之中,引線燃盡……裡頭的火藥瞬間炸開,破裂的鐵殼和碎鐵片會把方圓十幾丈內的人馬撕成肉泥!」


「如此一來,射程遠超人力投擲的震天雷,殺傷力更勝實心鐵彈百倍!這才是真正的天雷下凡!」


一旁的李鐵山聽得頭皮發麻,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帶兵打仗多年,腦子裡只要稍微推演一下那個畫面:幾百步開外,幾十門火炮齊射,落下來的不是砸死一兩個人的鐵疙瘩,而是落地就炸碎一切的連環驚雷。


別說是北狄鐵騎,就算是天兵天將來了,也得被炸成一灘肉泥。


這老頭,看著慈眉善目,發起狠來比先生還毒!


趙衡看著地上那個粗糙的「開花彈」草圖,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很徹底。


他原本還在頭疼,沒有現代車床,沒有精密的引信技術,如何在這古老的生產力下實現炮彈的爆炸升級。如今,這最關鍵的技術壁壘,被一個大虞朝的老木匠,用最純粹的力學與經驗硬生生砸開了。


清風寨最核心的一塊工業拼圖,終於在此刻,嚴絲合縫地歸位。


「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