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澹臺明烈只吐了一個字。
陌刀落下，劈開一具皮甲連帶裡面的肋骨，血濺了他半邊臉。
他沒擦。
第二刀已經出去了。
玄甲軍的長槍陣整整齊齊往前推，每推一步，地上就多出幾具屍體。北狄兵卒連甲都沒穿齊，有人抓著馬鞭往前沖，被三桿長槍同時捅穿肚子，釘在原地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這不是打仗，是收割。
營地中央，帥帳附近。
呼延烈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老將征戰三十年，一聽到爆炸聲的節奏，就知道完了——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三面夾擊，不是騷擾。
他從帳篷里衝出來的時候，連鞋都只穿了一隻。但手裡那把厚背長刀，握得穩穩噹噹。
「向帥帳靠攏！靠攏！」
呼延烈嗓子都喊劈了。
一個潰兵從他面前跑過，呼延烈一刀砍斷那人的小腿，屍體撲倒在地。
「再跑一個，就是這個下場！」
這一刀砍出去，周圍的潰兵總算停住了腳。
呼延烈拼了命，連砍十幾個逃兵，硬是在帥帳前面攏起了三千親衛騎兵。
這三千人是耶律拔都的命根子，裝備最好，訓練最狠。
呼延烈把他們排成環形，盾牌在外，弓手在內，想把這個陣腳穩住，再慢慢收攏四散的潰兵。
環形陣剛成型，西面就炸了鍋。
殺聲鋪天蓋地。
澹臺明羽的兩千騎兵已經鑿穿了半個營地，一路上屍橫遍野，全是他們留下的。
這幫人身上的血都沒幹，又直奔帥帳撲過來。
火光里，澹臺明羽猛地勒住韁繩。
馬蹄刨地，揚起一片焦黑的泥土。
他看見了那面旗。
金色狼頭大旗，就掛在帥帳上方。
夜風吹過，旗面「啪啪」作響。
澹臺明羽整個人僵了一瞬。
快十年了。
當年燕雲關城破那一夜，就是這面旗。北狄騎兵踩著大虞將士的屍體湧進關城，把這面旗插上了燕雲關的城頭。
父親的屍骨，到今天還埋在關外。
澹臺家滿門忠烈，換來的是千古罵名。
「北狄狗賊！」
澹臺明羽嗓子里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已經不是人的了。
他雙腿一夾馬腹，破甲槍平端，整個人趴在馬背上，直接朝那三千人撞了過去。
「擋住他！」呼延烈大吼。
三千親衛迎頭對沖。
兩撥人撞在一起，鐵甲碰鐵甲，槍尖對刀鋒，馬匹互相嘶咬，騎手在馬背上扭打翻滾。
澹臺明羽殺瘋了。
破甲槍抖出一個槍花，槍尖扎進一個百夫長的喉嚨，挑起來往後一甩，屍體砸在後面兩個人身上。
沒等那兩人爬起來，馬蹄已經踏了過去。
又一個百夫長從側面撲過來，彎刀劈向他的腰。澹臺明羽槍桿一橫，「鐺」的一聲磕開彎刀，回手一槍，槍尖從那人左眼窩捅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第三個百夫長沒敢上，撥馬就跑。
澹臺明羽追了兩步，一槍刺穿他的後背，槍尖從胸口冒了出來，挑著屍體往前沖了七八步才一甩槍桿，把屍體甩飛出去。
他渾身上下全是血，鎧甲上掛著碎肉，分不清是誰的。
呼延烈看不下去了。
「老子來！」
呼延烈提刀縱馬，直接迎了上去。
厚背長刀斜劈，奔著澹臺明羽的脖子去的。
「鐺！」
破甲槍橫擋，刀槍相交，火星子飛濺了一地。
呼延烈一刀被彈開，手上沒停，借著反力翻腕又是一刀，劈向澹臺明羽的肋下。
澹臺明羽槍桿一沉，壓住刀背，順勢往前一送。
槍尖擦著呼延烈的面甲滑過，在他右頰留下一道血槽。
老將心裡一沉。
兩人在亂軍中走了七八個回合。呼延烈的刀法狠辣老到，招招致命，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但他擋不住。
「鐺！」
最後一合，槍桿和刀身死死絞在一起。
澹臺明羽暴喝一聲，雙臂發力，硬生生把呼延烈的厚背長刀壓了下去。
呼延烈的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這小子的力氣……不是人該有的力氣！
呼延烈沒有猶豫，借著刀被彈開的那一瞬撥轉馬頭，退了三步，堪堪躲過了緊跟而來的一記穿心刺。
槍風擦著他的胸甲掠過，甲片上留下一道白印。
呼延烈退到帥帳前，回頭一看——
耶律拔都還在帳篷里。
這位不可一世的大王子，鎧甲搭扣死活系不上，十根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一樣。
「大王子！」
呼延烈翻身下馬，一把攥住耶律拔都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走！再不走，全完了！」
耶律拔都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猛地回頭。
整個大營燒成了一片。
到處是火，到處是屍體，到處是自己人踩著自己人在跑。
虎牢關的騎兵在火光中來回穿梭，想殺誰就殺誰，想沖哪就沖哪，根本沒人攔得住。
北面——
一面面長槍挑起的清風寨戰旗正在推過來。澹臺明烈的一萬步騎混編主力，排著整齊的方陣，一步一步碾過來。
每推進一步，方陣前面就倒下一排人。
那面金色狼頭大旗，在身後「咔嚓」一聲，旗杆折了。
大旗砸落在地，被亂跑的馬蹄踩進泥里。
耶律拔都嘴裡滿是血腥味。他咬得太狠，后槽牙把腮幫子咬破了。
八萬人。
他帶來了八萬人。
被一萬多人打成了這個樣子。
「撤！往北撤！」
耶律拔都翻身上馬，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呼延烈看到耶律拔都已經上馬，扭頭對身旁十幾個親衛下命令：「給我把這小子擋住！」
十幾個親衛拍馬迎上去，槍刀的一聲撞上了澹臺明羽的破甲槍。
澹臺明羽一槍挑翻一個，第二個撲上來，槍桿橫掃把人連人帶馬掀翻在地。但十幾個人纏上來，槍尖被三把彎刀同時架住，一時抽不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呼延烈帶著三千親衛圍成錐形，把耶律拔都夾在最中間，朝北面防線最薄的地方猛衝。
錐形陣撞開了擋路的潰兵和亂馬，硬生生撕出一條口子。
澹臺明羽一腳踹開面前的戰馬，槍尖從那個夾住他槍桿的親衛下巴捅進去，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霧。
可呼延烈的錐形陣已經衝出去五十步了。
「老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