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貴跑到近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撐著膝蓋，滿頭滿臉都是汗水。粗布短衫緊緊貼在肚皮上。
「第三批……第三批炮兵營的學員，可以入編了！」
沈富貴直起身，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氣喘勻。「六十個炮手！按您的吩咐，現在千步之內，指哪打哪！」
趙衡在心裡盤算。
加上之前練出來的兩批。清風寨現在擁有了一百八十名熟練炮手。每門炮標配三人操作。這足夠支撐起六十門火炮的建制。
配合上正源源不斷送往虎牢關的鐵菩薩，以及即將量產的葡萄彈。這支成建制的遠程火力部隊，終於在這個冷兵器時代，徹底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幹得不錯。」趙衡伸手拍了拍沈富貴厚實的肩膀。
「回去告訴弟兄們，今晚加肉。讓伙房去豬圈現殺兩頭豬，讓弟兄們管報了吃。」趙衡下達指令，「從明天起，炮兵營全部拉到虎牢關去。跟隨火炮上城牆，實地操練。」
靶場打得再准，也不如站在十丈高的城牆上對著荒原開幾炮來得實在。
沈富貴激動地應了一聲。連臉上的汗都顧不上擦，轉身顛顛地往操練場的方向跑去。
趙衡回過頭。
鐵臂張還站在匠作營的門口。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個裝滿廢鐵丸子的布袋。
「老張，葡萄彈的生產，立刻排上日程。日夜趕工。」
「作坊里的廢鐵料全用上。不夠的話，去庫房領生鐵塊砸碎。再不夠，就把寨子里收繳上來的破刀爛劍全熔了。外殼用浸了樹脂的厚麻布縫製，必須結實，保證在出膛前不散。」
「爭取在十天之內，把五百發葡萄彈運進虎牢關。」
「等這批彈藥送上去。虎牢關就會徹底變成北狄騎兵的絞肉機。」
鐵臂張把布袋用力往腋下一夾。雙手抱拳，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先生放心！俺老張絕不耽誤事！」
......
趙衡在院子里收刀入鞘。那把三尺半長的橫刀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刀身倒映著秋日清冷的日光。玄機老道站在一旁，看著趙衡施展完這套大開大合的刀法，微微頷首。這大個子雖然骨骼閉合，這輩子註定練不出什麼內力，但這股子純粹到極致的破壞力和骨子裡的狠勁，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絕對是個駭人的殺胚。
老道沒多作評價，轉身走到牆根，去糾正鐵蛋扎馬步的姿勢，嘴裡還時不時念叨著幾句道家呼吸吐納的入門心法。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五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個封著火漆信封。「先生，雲州商會胡會長派人送來的信。」
趙衡接過信封，拇指發力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薄紙，一目十行地掃過。
「小五，去通知陳三元和李鐵山，讓他們放下手頭的事，立刻來議事廳。」趙衡將信紙攥在掌心，朝院外走去。
一炷香后，議事廳。
趙衡端坐在上首，將江南鹽糧之局和盤托出。
陳三元和李鐵山聽完，臉色全都變了。李鐵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粗糙的大手直抓大腿：「先生。糧食咱們缺，花高價買也認了。可那廢鹽……江南那些鹽商自己都賣不出去的催命玩意兒，吃了是要爛腸子的！咱們拿真金白銀買回來幹什麼？這不是拿錢打水漂嗎？」
陳三元也滿臉不解，語氣焦急：「是啊先生，幾十萬斤廢鹽，拉回來堆在庫房裡都嫌佔地方。萬一有流民或者弟兄誤食了，那就是大亂子啊！」
趙衡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沉穩聲響。他沒有去解釋粗鹽提純的化學反應，也沒有提什麼溶解結晶、去除鎂離子的工藝，這些跨時代的知識現在的軍漢聽不懂。
「我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趙衡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人，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壓迫感，「這批糧食，關乎清風寨和虎牢關兩萬多軍民這個冬天的生死，必須拿下。至於那批鹽……你們只管當它是金砂就行。那是我用來撬動世家門閥、掏空他們底子的。」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滿心疑慮，但出於對趙衡那近乎盲目的崇拜與信任，硬是把肚子里的話咽了回去。在他們眼裡，趙衡既然說那毒鹽有用，那就一定能像化土為石的水泥一樣，變廢為寶。
陳三元上前一步，雙手重重抱拳，身子深深躬了下去，朗聲請命：「先生，江南路遠，水深王八多。這批糧草太重，交給旁人我不放心。我願親自帶隊下江南，把糧食和鹽一分不少地給您運回來！」
趙衡看著陳三元眼底的血絲和不加掩飾的熱血，果斷點頭：「好。三元，你從老營里挑一千最精幹的弟兄，全副武裝。神機弩、破甲箭、制式的戰刀也帶上，每人再配三枚震天雷。這次不走旱路。」
趙衡提筆，在案頭快速寫下一封密信，蓋上自己的私印，遞給陳三元。「你帶人先去青州，把這封信交給馮源。讓他動用青州刺史府的一切許可權，把青州水系裡所有能裝貨的內河大船全給我徵調過來。你們順水路直下江南。記住，水路雖然運載量大，但也最容易被盯上。」
「先生放心，誰敢動清風寨的糧，我讓他拿命填江！」陳三元接過密信，轉身大步離去，李鐵山也緊隨其後去協助清點調兵。
議事結束后，趙衡沒有停歇，徑直走出了議事廳，朝著沈家小院走去。這件事光有武力押運還不夠，江南的商場，水比江湖更渾。
沈家小院內，沈萬豪正坐在石凳上曬太陽，沈知微在一旁翻看著幾本舊賬冊。見趙衡進來，父子倆立刻起身相迎。
趙衡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坐下，隨即將胡永福傳回的交易細節、價格，以及自己派陳三元率一千精兵走水路南下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沈知微聽完，原本掛著幾分散漫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手指習慣性地在石桌上敲擊著：「趙兄，這局不對。江南鹽商看似鬆口賣糧，實則包藏禍心。」
「哦？怎麼說？」趙衡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