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臨門分紅,舉座皆震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趙衡字數:2324更新時間:26/06/19 01:17:52

沒想到他也在這裡。


趙衡掃了趙衍一眼,這位天子雖然換了身粗布衣衫,但那股子骨子裡的帝王氣度怎麼也藏不住。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腰背挺得筆直,就算坐著也比旁人多了三分居高臨下的味道。臉色比上個月好了些許,但餘毒未清,眉宇間仍有一層淡淡的青白色,襯著那雙沉靜的眼睛,倒顯得格外深邃。


「沈伯父,好久沒來看您了。」趙衡拱了拱手,笑著跟沈萬豪打招呼。


沈萬豪趕緊擺手:「趙賢侄日理萬機,哪能天天往這邊跑。來來來,坐。」


沈知微已經利索地從李德全手裡接過茶壺,給趙衡倒了碗水。


趙衡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掠過棋盤。黑子大龍被白子截斷兩處,右上角一團死棋,左下方也是白茫茫一片。他看了一眼沈萬豪微微發紅的耳根,再看看趙衍面前那堆白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沈萬輸了。


沈萬豪笑著拉趙衡坐下,朝石桌對面揚了揚下巴:「趙賢侄,你這位族弟棋力著實了得。老夫縱橫商場幾十年,跟人鬥智斗勇不落下風,可一到這十九路紋枰上頭,被他殺得是丟盔卸甲。」


趙衡順著沈萬豪的目光看向趙衍。


趙衍端坐在石凳上,一手拈著一枚白子,聞言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將棋子放回棋盒,語氣淡然:「沈伯父過謙了。不過是棋路不同罷了,沈伯父的棋重實利,步步求穩,是做買賣的路數。只是在棋盤上,有時候過於穩健,反倒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沈萬豪哈哈大笑,連連擺手,絲毫不以為忤。


趙衡心裡卻在翻白眼。


族弟。


這稱呼是趙衍自己定的。趙衡姓趙,他也姓趙,往上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宗親關係倒也說得通。只是趙衡清楚得很,天底下姓趙的何止百萬,眼前這位「族弟」,可是正兒八經的大虞天子。


不過趙衍不願意暴露身份,趙衡也懶得戳穿。皇帝願意給自己當族弟,那就當族弟。金鑾殿里的那張龍椅對於眼下的趙衍來說或許還不如一碗白米飯管用。


沈萬豪身上的刀傷漸漸癒合,這位執掌四海通幾十年的東家,一輩子都在算盤和賬本里打滾,突然閑下來,整天在院子里長吁短嘆,渾身不對勁。


沈知微也同沈萬豪一樣,閑來就在清風寨里四處溜達,看看能不能找點事做。


那天下午,沈知微溜達到後山腳下的一條溪流邊,正巧看到一個人坐在青石上垂釣,旁邊還有侍衛跟著。


那人穿得破舊,但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根簡陋的竹竿,盯著水面出神。


沈知微走過去搭話,對方一開口,一口純正的京城官話。沈知微在京城混了十幾年,對各路權貴子弟熟得不能再熟。眼前這人面相俊秀,舉手投足間帶著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息。沈知微當時覺得這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且他看此人極為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對方沒隱瞞姓氏,只說姓趙,表字明軒,是趙衡遠房的族弟。


趙姓是如今大虞的皇姓,這是大虞人盡皆知的事,這樣印證了沈知微的猜測。


沈知微雖然有所懷疑但是也沒有當面揭穿。趙衡出生在趙家村的一個鄉下人,怎麼會有這麼一位帶著書卷氣和貴氣的皇族族弟?不過既然人在清風寨,沈知微也沒多打聽。


不過沈知微和趙衍兩人年紀相仿,一來二去便聊上了。沈知微發現這位趙明軒懂得多,從詩詞歌賦到皇城趣事都能說上幾句。沈知微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後來,趙明軒沒事就溜達到這偏僻的小院來喝茶下棋。沈萬豪閑得發慌,拉著對方對弈,結果一盤都沒贏過,天天被虐得找不到北。


趙衡目光從沈萬豪移到沈知微,又掃了一眼坐在石桌對面把玩棋子的趙衍,最後落回沈家父子身上。


「今天來,不光是串門。有件事要跟沈伯父和知微兄說一聲。」


沈萬豪笑呵呵地點頭:「趙賢侄儘管說。」


沈知微擱下手裡的棋譜,微微坐正了身子。他太了解趙衡了,這人從不閑聊寒暄,開口就是事兒,而且往往是大事。


「知微兄應該記得,去歲你我在青陽鎮合夥做糖霜的買賣。」


沈知微點頭:「自然記得。」


趙衡將今日跟胡商交易的事情簡單跟沈家父子二人說了一遍。


院子里安靜了下來。棗樹上的干葉子被風吹落一片,打著旋兒飄到石桌上,沒有人去撥開。


沈知微的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


三千斤白糖,六兩黃金一斤,一萬八千兩黃金。送出去的一千五百斤酒不算錢,但實際上也是六兩黃金一斤的東西。


總價——一萬八千兩黃金。


摺合白銀——十八萬兩。


沈萬豪手裡那碗茶狠狠地晃了一下,水灑出來大半,燙在虎口上,他竟渾然不覺。


「多……多少?」沈萬豪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萬八千兩黃金。」


沈萬豪的茶碗在他手裡抖了兩下,他趕緊用另一隻手穩住,放到石桌上。指尖一片通紅,不知道是被茶水燙的還是被這數字燙的。


沈知微沒有說話。


他盯著趙衡看了整整五息。


石桌對面,趙衍的手指捏著一枚白子,他沒有抬頭,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捏棋子的力道大了幾分。


一萬八千兩黃金。


他記得大虞朝全勝時期一百二十七個縣,其中被朝廷評定為「上縣」的富庶大縣不過二十三個。這二十三個縣裡,秋稅最高的是江南道的蘇杭二縣,每年秋稅折銀約四萬兩白銀。換成黃金,四千兩。


眼前這筆買賣,抵得上四五個蘇杭大縣一年的稅銀。


他想起宮中御膳房每年進貢的糖霜。灰褐色的,帶著苦味和土腥,裝在精緻的青花瓷罐里,一罐不過二兩,卻要標上「南洋貢品」的名頭。御廚將那糖霜研碎了撒在蓮子羹上,他吃過幾次,甜中帶澀。


只聽趙衡繼續緩緩說道:「既然是合夥的買賣,賺了錢,按規矩分紅。糖霜的生意,從一開始就是你我兩家合夥乾的。這筆買賣的利潤,沈家該拿的那一份,我已經算好了。」


沈萬豪手裡的茶碗「咔嗒」一聲磕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