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攸說完，立刻閉上眼睛，手指在腿上快速地比劃著，腦子裡瘋狂地用傳統算學的方法推演。
而趙衡只是拿起那根木炭，在石桌上列了一個簡單的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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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的手飛快地動著，乘法口訣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十五萬三千三百斤。」
趙衡扔下木炭的時候，徐攸才剛剛算出第一步。
聽到趙衡報出答案，徐攸猛地睜開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這……這麼快？你……你算對了嗎？」
趙衡指了指石桌上的豎式：「徐大人慢慢算，算完看看對不對。」
徐攸不信邪，硬是咬著牙，花了半柱香的時間，把這個數字推演了出來。
當他腦子裡的數字定格在「十五萬三千三百」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對的。完全正確。
而且，趙衡只用了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
徐攸盯著石桌上那個簡單的豎式，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不用算籌，不用天干地支，就憑這幾個符號，這麼快就算出來了？」
趙衡拍了拍徐攸的肩膀。
「徐大人，這就是阿拉伯數字的妙用。它不僅寫起來快，算起來更快。不僅能算加減乘除，還能算更複雜的東西。你覺得，如果清風寨的賬房、後勤軍需官，全都學會了這個。我們調撥糧草、計算軍械的速度，會比朝廷的兵部快多少倍？」
徐攸倒吸了一口涼氣。
打仗打的是什麼？打的就是錢糧和後勤！如果清風寨的後勤運轉速度比朝廷快上幾倍，那在戰場上就是壓倒性的優勢。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趙衡說這東西比四書五經管用了。
「這……這簡直是神技！」徐攸看著那本《算術》，眼神完全變了。之前他覺得這是有辱斯文的鬼畫符，現在他覺得這簡直是無價之寶。
「趙先生大才！本官受教了。」徐攸站起身，鄭重地對著趙衡行了一個大禮。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趙衡坦然受了這一禮。
「徐大人，這只是個開始。我剛才說了，我要在清風寨建一所學堂。這本算術，只是學堂里最基礎的一門課。這所學堂，跟你們大虞所有的書院都不一樣。」
徐攸抬起頭，滿臉疑惑：「有何不同？」
趙衡指著那本《算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要建的學堂，不教四書五經，不教八股文章。我要教的，是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徐攸愣住了。這是儒家《大學》里的話，意思是推究事物的原理，從而獲得知識。
「對。但我的格物，跟你們儒家的格物不一樣。」趙衡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兩步。
「你們儒家的格物，格來格去，最後格到了仁義禮智信，格到了君臣父子。可這些東西，能造出火炮嗎？能煉出精鋼嗎？能讓地里多打糧食嗎？」
徐攸被問得啞口無言。
趙衡轉過身，看著徐攸。
「我的格物，是探究天地萬物運轉的真實規律。算學，是格物的基礎。有了算學，我們就能知道怎麼修橋鋪路最結實，怎麼建造高爐能讓火溫更高，怎麼計算星辰曆法能更準確地預測農時。」
趙衡越說聲音越洪亮。
「我要讓學堂里的孩子們知道，為什麼蘋果熟了會掉在地上，而不是飛上天；我要讓他們知道，不同的礦石加在一起，怎麼才能煉出最硬的鋼；我要讓他們知道，火藥配比稍微變一點，威力會有多大差別。」
徐攸聽得目瞪口呆。
趙衡說的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大虞的讀書人，講究的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而他們讀的書，全是聖賢書。工匠、種地的、做買賣的，那都是下九流。
可現在，趙衡居然要把這些「下九流」的東西，當成學堂里的正課來教！
「趙先生……」徐攸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不教儒學，不教八股。那學堂里的孩子以後怎麼考科舉？怎麼入仕當官？」
趙衡冷笑一聲。
「考科舉？徐大人，你覺得靠寫幾篇花團錦簇的八股文，就能治國平天下了？就能把北狄人趕回草原了？」
趙衡指了指雲州的方向。
「大虞的朝堂上，科舉考出來的狀元、榜眼、探花。可結果呢？邊關失守，百姓餓死，皇帝被權臣架空。這就是你們科舉選出來的人才？」
徐攸的臉漲得通紅。他想反駁，卻發現趙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清風寨的學堂，不培養那種只會掉書袋的腐儒。我要培養的，是能造出大炮的工匠，是能算出糧草調撥的賬房，是能治病救人的大夫，是能帶兵打仗的將軍！」
這句話一出，徐攸徹底被震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個趙衡，簡直是離經叛道！這簡直是瘋子！
可偏偏，這個瘋子手裡握著能炸碎城門的火炮，握著能全殲兩萬鐵騎的強軍。
徐攸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今天聽到的話，足以改變整個天下的走向。
「趙先生的胸襟，令我……嘆服。」徐攸低下了頭。他那點文人的驕傲，在趙衡這套顛覆性的理論面前，被碾得粉碎。
趙衡看著徐攸服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徐大人，你剛來清風寨，很多東西還看不明白。這兩天，你先別急著回雲州。讓小五帶著你，在寨子里到處轉轉。看看這山寨的流民是安置的如何，看看匠作營鐵的產量。等你親眼看過了，或許想法就不一樣了。」
徐攸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徐攸沒有去見皇帝趙衍，而是跟著小五，把清風寨里裡外外轉了個遍。
第一天，小五帶他去了後山的農田和流民安置點。
徐攸見慣了流民。在他的印象里，流民就是一群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的行屍走肉，眼神里全是麻木和絕望。
可當他走到清風寨的流民區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