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完極限射程，趙衡沒讓人急著給炮身降溫。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底碾過碎石地，發出嘎吱的脆響。
目光越過崖邊那幾棵歪脖子樹，直直墜向下方凹陷的盆地——那個剛剛被清空的露天鐵礦場。
礦坑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塊突兀的青紅色巨石橫亘在中央，像幾顆拔不掉的爛牙。
更遠處的山腳下，密密麻麻擠著一群黑點。
那是被臨時驅趕到安全地帶的北狄俘虜。
趙衡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明羽。」
澹臺明羽正拿布巾擦著手上的黑灰，聞言湊了過來。
「把炮口壓低。」趙衡指了指下方的礦坑，「找塊石頭把炮尾墊高，卡住炮管，對準下面那幾塊大石頭。」
澹臺明羽動作一頓，探頭往下看了看，一臉茫然。
「姐夫，下面沒人啊，打石頭幹嘛？」
「那些北狄俘虜不是抱怨石頭太硬，鐵鎬鑿不動，完不成開採任務嗎？」
趙衡拍了拍冰冷的炮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
「咱們幫幫他們。」
澹臺明羽愣了半秒。
隨即，那雙狹長的眸子里爆出一團精光，臉上浮現出一個只有男人才懂的惡劣壞笑。
「懂了。」
這哪是幫忙。
這是要給那群桀驁不馴的草原奴隸立規矩，把他們的膽子徹底震碎。
「快！都動起來！」
澹臺明羽轉身吆喝，幾個漢子立刻圍攏過來，七手八腳地開始忙活。
沉重的炮身在槓桿撬動下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炮口緩緩下壓，黑洞洞的管口鎖定了礦場邊上的岩石。
「轟！」
第三炮響起。
一塊巨大的堅硬礦石，在巨大的動能衝擊下，轟然碎裂，炸開成無數塊大小不一的碎石。
這一幕，被遠處山腳下那些北狄俘虜們，看得一清二楚。
當那聲熟悉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巨響傳來時，這些剛剛在雲州城下經歷過「天雷」洗禮的北狄勇士們，就集體騷動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正好看到了那枚黑色的鐵球從天而降，將他們束手無策的巨石轟得粉碎的恐怖場景。
一個北狄曾經的百夫長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其他的俘虜也紛紛效仿，一個個面如死灰，身體抖得像篩糠。
這聲音，這威力，比他們在雲州城下遭遇的「天雷」還要恐怖百倍！
在這樣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凡人的勇武，是何其的渺小和可笑。
人群中，穿著同樣破爛囚服，正被幾個玄甲軍士卒重點「關照」的鬼奴爾，也目睹了這一切。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作為北狄悍將，他比普通士兵更能理解這一炮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這不是妖術，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真實存在的，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
他想起了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北狄騎兵，想起了自己衝鋒陷陣的勇猛，在這一炮面前，都成了笑話。
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無力感，瞬間將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以及整個北狄，可能招惹上了一個絕對不該招惹的存在。
趙衡的目的，顯然達到了。
他不僅震懾了這些桀驁不馴的俘虜，還順便幫他們「開採」了礦石，可謂一舉兩得。
接下來的時間裡，趙衡又讓澹臺明羽接連開了幾炮，每一炮都精準地打在礦區的堅硬岩層上，將大片的礦石轟得鬆動碎裂。
連續幾炮下來，那尊黑鐵火炮的炮身依舊完好無損，只是因為連續發射而變得滾燙。
這證明，鐵臂張他們的鑄造工藝，完全過關了。
「姐夫，這大傢伙這麼厲害，總得有個響亮點的名字吧？」
試炮結束，澹臺明羽意猶未盡地看了看那黑漆漆的炮身，提議道。
趙衡點了點頭，也覺得是該給它起個名字。
他看向一旁的鐵臂張：「老張，它是你造出來的，你覺得該叫什麼？」
鐵臂張被問得一愣，他一個粗人，哪會起什麼名字。
他想了半天，看著火炮那敦實厚重的樣子，瓮聲瓮氣地說道：「先生，您看它這黑乎乎、圓滾滾的樣子，像不像廟裡的羅漢？不如……就叫它鐵羅漢？」
「鐵羅漢？」澹臺明...澹臺明羽咂了咂嘴，覺得這名字雖然貼切，但好像少了點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周有田，眼睛咕嚕咕嚕轉了兩圈，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他撓了撓頭，也瓮聲瓮氣地開口了：
「我覺得……這鐵疙瘩造出來，是用來收割敵人性命的，也是用來超度他們的。既然是超度，不如……叫它鐵菩薩？」
「噗——」
趙衡差點沒笑出聲。
他看著周有田那一本正經的憨厚模樣，再想想「鐵菩薩」這個名字背後那股子黑色幽默的意味，頓時覺得妙極了。
用最慈悲的名字，行最血腥的殺伐。
這名字，有意思！
「好！」趙衡一拍大腿，「就叫鐵菩薩！」
「鐵菩薩？」
澹臺明羽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他一拳砸在手心，大笑道：「妙啊！這個名字好！用鐵菩薩送那些北狄韃子去見他們的長生天，再合適不過了！哈哈哈！」
周圍的眾人也覺得這個名字既古怪又貼切，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威懾力，紛紛點頭稱是。
於是，這個劃時代的武器，便有了它正式的名號——鐵菩薩。
周有田見趙衡用了自己給火炮起的名字，嘿嘿傻樂，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喜悅過後，趙衡冷靜下來，他看向鐵臂張，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老張，這鐵菩薩，以我們現在的能力，多久能造出一尊來？」
提到這個，鐵臂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許多，他皺起了眉頭，神情變得凝重。
「先生，這……恐怕有點難。」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您也知道，咱們匠作營現在攤子鋪得太大，人手實在是不夠用。」
「神機弩和箭矢的生產不能停，那是咱們士卒遠程壓制的基礎。陌刀和玄甲的打造也不能停，那是咱們步卒安身立命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