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端起水杯，還沒來得及潤潤嗓子，門帘就被掀開了。
耿鯤大步跨進屋內，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連行禮都顯得有些匆忙。
「先生。」
趙衡放下茶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這是怎麼了？」
耿鯤沒坐，反而更往前湊了一步，語氣焦躁：「先生，那四千多北狄俘虜是個大麻煩。」
「為了防止他們鬧事，我派了一千名弟兄日夜輪班看守。可這些人畢竟是草原上的狼，兇悍得很，前兩天外出打仗的時候，為了穩住他們，還特意餓了他們幾頓，弟兄們壓力很大啊。」
趙衡聞言，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個問題。
四千名精壯的北狄騎兵，就算沒了兵器和戰馬，那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用一千人去看管，不僅佔用了寶貴的兵力，而且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些人留在雲州城附近，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殺，不能殺。放，更不能放。」耿鯤說出了自己的為難之處，「先生，您看這事，該如何處置？」
趙衡在屋子裡踱了幾步，腦中迅速盤算起來。
「這樣，」趙衡停下腳步，看向耿鯤，「你從那四千俘虜中，挑選出一半，大概兩千人。把其中最強壯、最桀驁不馴的都挑出來。」
「然後，過幾日將這兩千人，押送回清風寨。」趙衡說道，「讓胡全和虎衛營的那一千多降兵，從礦場里替換出來。」
「正好礦場那邊現在比較缺人」趙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礦場里暗無天日，每天還有干不完的活，而且，我會讓李鐵山加強看管，保管他們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那剩下的一半呢？」耿鯤又問。
「剩下的一半，就好辦了。」趙衡笑道，「打散，分配到各處。修補城牆，挖掘工事，總有他們能幹的活。不成建制，又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他們想鬧事也鬧不起來，這些北狄的俘虜，以後就是咱們的奴隸。」
耿鯤聽完，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我這就去辦！」
耿鯤領命，興沖沖地離去。
趙衡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軍隊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接下來，就是該考慮如何讓這支軍隊，變得更強了。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急匆匆地從門外跑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封信。
「報！先生！清風寨的密信！」
密信？
趙衡心中一凜。
他上前從親衛手中接過那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信封上沒有多餘的字，只有一個熟悉的「張」字印記。
是鐵臂張！
趙衡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只要不是大本營被圍攻就好。
他迅速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上的字跡粗獷有力，一如鐵臂張本人。
內容也很簡短，只有寥寥數行。
「先生，火炮已按您所授圖紙鑄成，尚未試驗。待您歸來定奪。鐵臂張敬上。」
短短几行字，趙衡卻看得心潮澎湃，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成了！
真的成了！
有了這東西，所謂的堅城雄關，在它面前都將變得不堪一擊！
所謂的精銳鐵騎，在它的射程之內，都將變成活靶子！
這才是他敢於叫板整個大虞朝廷，甚至是對抗整個北狄的真正底氣！
「先生？先生？」
一旁的親衛見趙衡拿著信紙，久久不語，神情激動，忍不住小聲喚了兩句。
趙衡猛地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外，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之前還在為錢糧發愁，還在為如何攻打虎牢關而思慮。
要是這火炮沒有問題，一切問題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什麼虎牢關，什麼耶律查哥，在大炮面前，都是紙老虎！
他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到，當那黑洞洞的炮口對準虎牢關的城牆，隨著一聲巨響，堅固的城牆轟然倒塌，北狄人驚恐萬狀的表情。
「哈哈哈……」趙衡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暢快與豪邁。
親衛被他笑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信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一向沉穩的先生如此失態。
趙衡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貼身收起，這東西可比十萬兩黃金還要珍貴。
他拍了拍那名親衛的肩膀，心情大好地說道：「去，告訴廚房，今晚加兩個菜，把大當家和二當家都叫過來！」
「是！先生！」親衛雖然不明所以，但聽到加餐，也是一臉喜色，領命而去。
趙衡獨自一人站在大堂中央，心中的激動久久無法平息。
「看來，得回去一趟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雨後的春筍般，再也抑制不住。
離開清風寨，轉戰雲州，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裡，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精神時刻緊繃著。
直到此刻，收到鐵臂張的來信，那塊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伴隨著巨大的喜悅，一同涌了上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有些想家了。
想念清風寨後山那座屬於自己的小院，想念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想念每天清晨推開門時，能聞到的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
更想念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還有鐵蛋和果果，那兩個小傢伙，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想爹爹。
尤其是果果，那個粘人的小丫頭。
大丈夫征戰四方，為的是建功立業，但歸根結底，不還是為了身後的那個家，為了能讓家人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嗎？
如今，雲州局勢初定，張承業伏法，北狄主力被殲，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的戰事。
而清風寨那邊，火炮還等著他回去試驗一下看看效果。
於公於私，他都應該回去一趟了。
這個決定，在趙衡的心中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
他要回家！
他要回去看看他的神兵利器，更要回去抱抱他的老婆孩子！
他要立刻開始部署回山的事宜，雲州這邊的工作，必須在走之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夜色已深，但城守府的議事大廳內，卻是燈火通明。
澹臺明烈、澹臺明羽在收到到趙衡的傳信后，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