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耿將軍！安遠縣大捷！」
一名負責警戒的斥候從谷口飛奔而來，人還離著老遠，那扯著嗓子的狂喜呼喊已經順著山風灌了過來。
斥候衝到近前，連滾帶爬地剎住腳步，也顧不上行禮，一張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亂飛：「先生！剛剛傳訊兵說的，澹臺大當家他們……他們活捉了張承業那個國賊！他手底下那……那一萬多邊軍，全都降了！」
這話一出，連趙衡的眉梢都忍不住動了動。
一萬多人，不戰而降。
這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好！好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萬多名在虎牢關與北狄人血戰過的老兵，其價值無可估量。
張承業被擒，這支群龍無首的軍隊選擇歸順替天行道的清風寨，簡直是順理成章！
耿鯤站在一旁，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而張遠，整個人已經徹底麻了。他獃獃地看著趙衡，又看看遠處衝天的火光，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先是兩千五百人，沒動一刀一槍，就用石頭絞殺了北狄八千精銳鐵騎。
轉眼間，另一頭又兵不血刃地收編了一萬多大虞邊軍。
這仗……還能這麼打？
趙衡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谷內。
谷中，火光衝天，濃烈的焦臭味混雜著血腥，在山谷里盤旋不散。
……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雲州城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趙衡率領著兩千五百名將士，浩浩蕩蕩地返回雲州城。
城門口，澹臺明烈和澹臺明羽兄弟二人早已在此等候。
當看到趙衡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時，澹臺明羽再也按捺不住，瘋了似的揮舞著手臂，扯著嗓子大喊：「姐夫！這裡！這裡！」
他像一頭撒歡的小老虎，快步迎了上去，臉上那股子發自內心的狂喜和激動，根本藏不住。
「姐夫！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抓到張承業了！活的！那老賊現在就在城裡的大牢關著呢！」澹臺明羽跑到趙衡面前，活像個跟大人邀功的孩子，唾沫橫飛地描述著他們如何追捕，如何生擒。
趙衡翻身下馬，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溫和地笑了笑：「辛苦了，我都知道了。」
跟在後面的澹臺明烈也走了過來，他不像弟弟那般外露，但眉宇間的輕鬆和快意，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他對著趙衡鄭重地拱了拱手：「妹夫，此番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提前洞悉張承業的毒計，並設伏殲滅北狄援軍，安遠縣那幾萬百姓，恐怕已經……」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
九年的血海深仇，九年的屈辱污名，在親手擒住張承業的那一刻，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比他們兄弟倆還要年輕的男人。
「大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趙衡扶住他的手臂，「張承業是我們共同的敵人，為枉死的岳父和五萬袍澤報仇，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一句話，讓澹臺明烈眼眶一熱。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謝謝你，妹夫！」
澹臺明羽卻沒那麼多感慨，他的關注點很快就轉移到了趙衡身後的隊伍上。
「姐夫，你們那邊戰況如何？斥候只說你們打了勝仗，具體怎麼個情況？」他好奇地探著腦袋，想從耿鯤和張遠的臉上看出些端倪。
趙衡看了一眼風塵僕僕的耿鯤和張遠，笑了笑：「回去再說吧，讓弟兄們先去休整。打了勝仗，今晚得好好犒勞一下大家。」
「對對對！必須好好犒勞！」澹臺明羽連連點頭，然後又神神秘秘地湊到趙衡身邊，壓低了聲音，一臉藏不住的得意，「姐夫，那北狄援軍來了多少人？你傷亡大不大？我跟你說，我們這邊可厲害了，兵不血刃就收編了一萬多人！」
他那副驕傲的小表情，就差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趙衡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賣了個關子：「回去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說笑著向城守府走去。
城守府，議事大廳。
趙衡、澹臺明烈、澹臺明羽、耿鯤、吳剛、張遠等一眾核心將領齊聚一堂。
士兵們送上熱茶和清水，大廳里的氣氛輕鬆而熱烈。
澹臺明羽屁股還沒坐熱，就急不可耐地再次發問：「姐夫，快說說，快說說！你們碗兒谷那一仗到底怎麼打的？北狄人來了多少？被你幹掉了多少？」
澹臺明烈雖然沒說話，但投向趙衡的目光里也充滿了好奇。
趙衡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北狄三王子耶律查哥派來的援軍，是他的本部精銳，由萬夫長拓跋野率領，共計八千鐵騎，一人雙馬。」
「八千鐵騎？」澹臺明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調了，「那可是硬茬子！比鬼奴爾的先鋒部隊只多不少啊！」
耿鯤也點了點頭，神情凝重。他跟北狄人打了半輩子交道，深知八千成建制的精銳鐵騎意味著什麼。那是一股足以踏平任何一座堅城的力量。
「那……傷亡如何？」澹臺明烈沉聲問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在他想來，面對八千精銳騎兵，哪怕是設伏，己方這兩千五百人也必然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趙衡放下水杯，抬起眼帘，平靜地看著眾人，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句話。
「北狄援軍，八千鐵騎，連同主將拓跋野在內，全軍覆沒。」
大廳內先是一靜，隨即轟然炸開。
「好！」澹臺明羽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興奮地吼道，「我就知道姐夫出馬，肯定沒問題！八千人全殲，太漂亮了！」
耿鯤和吳剛等人也是滿臉喜色，與有榮焉。
然而，趙衡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讓整個大廳的歡騰戛然而止。
「我方，無一人傷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