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孤身報信,博弈良方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趙衡字數:2220更新時間:26/06/18 01:51:24

順著繩索滑下城牆,雙腳落地的瞬間,王進沒有片刻停留,一頭扎進了城外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專挑崎嶇難行的小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狂奔。他不敢停下,因為他不知道,張承業和北狄人在謀划什麼,如果這消息送的晚了不知道將會有多少人傷亡。


三十里的路程,對於徒步奔跑的王進來說,是一段漫長而又艱苦的考驗。他只在實在跑不動的時候,才敢靠在一棵大樹后,啃兩口懷裡那干硬的麥餅,然後繼續上路。


雲州城,趙衡站在傷兵營外,目光越過低矮的營房,投向幽暗的北方。這一仗打到現在,真正的勝負手已經不完全在戰場上了。


冷兵器時代的絞肉機一旦開動,除了拼殺伐,更拼底蘊,拼恢復力。


必須組建一隻屬於自己的醫療隊。這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了數日,這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好漢子沒死在敵人的刀鋒下,卻在戰後因為傷口潰爛、高燒不退,在絕望的哀嚎中凄慘死去。在這個時代,大腿挨一刀,往往就意味著截肢或者死亡。一條人命,竟然比不上一匹戰馬金貴。


每一個倒下的士兵,背後都連著一個破碎的家庭,連著那一雙雙期盼歸人的眼睛。


趙衡吐出一口白氣,眼神變得銳利。錢不收的那包「蒙汗藥」,無疑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有了麻醉,外科手術才有了從理論走向規模化推廣的可能。這不僅僅是救人,這是在給這支軍隊注入名為「希望」的強心劑。


只要這套體系建立起來,士兵們就會知道,受了傷不再是等死,還有人能把他們從鬼門關拉回來。


這種底氣,比任何賞銀都更能激勵士氣。


打定主意,趙衡掀開厚重的氈簾,大步邁入傷兵營。


營帳內的氣氛變了。


不再是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也不再充斥著瀕死的慘叫。數十盞油燈將這裡照得通亮,空氣中雖然還混雜著血腥、草藥和那股特有的酒精味,但多了幾分井然有序。


那些傷勢較輕的漢子已經能扶著牆根慢慢挪步,甚至有幾個正在低聲吹噓著自己在戰場上砍翻了幾個韃子。而那些重傷員,都被安置在特製的架子床上,傷口裹著潔白的細布,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角落裡,錢不收正佝僂著背,手裡捏著一把小剪子,正對著一個傷兵的大腿忙活。


那傷兵是做了縫合手術的,此刻正咬著一根木棍,滿頭大汗,卻一聲不吭。


錢不收的動作極輕,那雙乾枯瘦削的手穩得驚人,剪刀尖端挑起線頭,手腕一抖,「咔嚓」一聲,絲線斷開,再輕輕一抽。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錢不收,手上功夫確實是個頂個的硬。趙衡暗自點頭,此刻的錢不收,身上竟透著幾分宗師氣度。


「錢先生。」趙衡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站定,聲音平緩。


錢不收的手微微一頓,脊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綳直。他回過頭,看清來人,原本專註肅穆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褶子,那股子宗師氣度眨眼間煙消雲散。


「哎喲!趙……趙先生!」錢不收把剪刀往腰間一別,腰彎成了蝦米,「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吩咐您讓人知會一聲就行,哪敢勞您大駕!」


自從那晚親眼目睹趙衡把那個腸穿肚爛的士兵像縫破布袋一樣縫好,並且那士兵還奇迹般地挺過了頭三天的高燒活了下來,錢不收的三觀就被徹底震碎了。


現在在他眼裡,趙衡根本不是什麼山匪頭子,那是手握天書、有著起死回生手段的在世活神仙!


趙衡擺擺手,示意那個剛拆完線的士兵躺下休息,然後指了指營帳外一處避風的角落。


「借一步說話。」


錢不收心裡咯噔一下,但不敢怠慢,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出去。


夜風清冷,吹得錢不收那兩撇八字鬍一顫一顫的。


趙衡不喜歡在生意上兜圈子,他背著手,開門見山:「錢先生,我就直說了。我想買你手裡那蒙汗藥的方子。」


錢不收聞言,原本躬著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緩緩直起腰,臉上的媚笑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種行內人特有的精明與為難。


「這……」他搓著手,眉頭緊鎖,似乎在做著極為艱難的掙扎,「趙先生,非是小人不知好歹。只是這方子乃是祖傳的秘技,小人這一脈單以此方安身立命。」


嘴上說著千難萬難,錢不收的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甚至想就在這雪地上打個滾。


他娘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這幾天他像個跟屁蟲一樣粘在趙衡身後,雖然也學著做了幾台簡單的縫合,但他心裡那個癢啊,就像有幾十隻貓爪子在撓。


他想不通!


那個透明如水的「酒精」到底是個什麼寶貝?為什麼用它擦過的刀子就不容易讓傷口化膿?


為什麼皮肉能縫?為什麼腸子能塞回去?


他在醫道上鑽研了半輩子,自問也是個離經叛道的主,可趙衡展現出來的東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那不僅僅是醫術,那是一套完整、嚴密、卻又神秘莫測的……道!


這種神仙手段,換做誰肯輕易教人?


現在趙衡主動開口要他的蒙汗藥方子,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他正好可以借著這個由頭,哪怕不能換來全部真傳,哪怕是從趙衡嘴裡撬出那「天書」的一角,也夠他錢不收受用終身了!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血賺!


錢不收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卻是一副死了爹娘的苦瓜相,甚至還擠出了幾滴渾濁的老淚。


「先生對我恩重如山,按理說我不該藏私,可是……這實在是愧對列祖列宗啊……」


趙衡靜靜地看著表演欲爆棚的錢不收。


他在商場和戰場上閱人無數,錢不收這種江湖老油條的心思,哪能瞞得過他的眼睛?那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分明是在待價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