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想要錢?跪著來取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趙衡字數:2603更新時間:26/06/18 01:48:45

澹臺名烈依舊面沉如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他甚至沒看馮源一眼,只用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著杯沿。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杯茶,沒有馮源,也沒有刺史府。


這種全然的漠視,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馮源感覺自己像個在山神廟前喋喋不休的蠢貨,而眼前的山神,連睜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心裡的最後一點僥倖沉入了谷底。


他不怕對方拍案而起,橫眉怒目。憤怒代表著可以交涉,可以利用。


他怕的,正是這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趙衡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自然地接過話頭,替他解了圍,卻也將他推向了更深的懸崖。


「馮先生謬讚了。」


「清風寨不過是些活不下去的苦哈哈,聚在一起抱團取暖罷了。」


「至於馬刀寨,他們擋了大家的活路,我們總不能眼睜睜餓死。算不得什麼仗義,只是求生。」


他的話謙遜溫和,字字在理。


可這些話,與亭外那數百名殺氣騰騰的軍士,與山道上森嚴的哨塔關卡,形成了無比荒謬又恐怖的對比。


求生?


這話說得真客氣。


這分明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磨利了滿口獠牙的猛虎,在平靜地告訴你,它只是想活下去。


誰敢不讓它活,它就吃了誰。


馮源的額角,汗珠匯聚成流,順著鬢角滑落,冰涼。


他感覺出發前,在書房裡與周望反覆演練的說辭,此刻都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舌頭髮麻,一個字也吐不出。


什麼「代表刺史大人安撫」?


什麼「朝廷天威不可冒犯」?


什麼「法外開恩給予招安」?


在看到那槍陣如林的瞬間,這一切,都成了笑話。


拿什麼去招安?拿青州府那幫站都站不齊的府兵嗎?


馮源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把「圍剿」二字說出口,今天就絕對走不出這個亭子。


「呃……這個……趙管事說的是。」


馮源結結巴巴地應著,大腦瘋狂旋轉,試圖從那堆滾燙的廢話里,找個委婉點的說法。


「我家大人,也是體恤各位英雄的難處。」


「這青州地界,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家大人覺得,大家……大家還是和氣生財的好,和氣生財……」


他說了半天,也說不到那個「錢」字上,只覺得渾身的官袍都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澹臺明羽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哐當!」


一聲巨響,他將全鋼長槍的槍尾,重重頓在地上!


堅硬的青石板,竟被砸出一個淺坑,幾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


「和氣生財?跟你們這幫腦滿腸肥的狗官有什麼財好生?」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在這裡拐彎抹角的,耽誤老子練槍!」


澹臺明羽的聲音像平地驚雷,那股蠻橫的煞氣撲面而來,嚇得馮源渾身一哆嗦,屁股一滑,差點從石凳上摔下去。


「明羽!」


一直沉默的澹臺明烈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沒有一絲火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


剛才還像暴怒雄獅的澹臺明羽,脖子一縮,所有氣焰瞬間熄滅。他不甘心地重重哼了一聲,但終究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那雙噴火的眼,還是死死釘在馮源身上。


亭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之下。


馮源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厲害,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周望那頭蠢豬臨行前頤指氣使的交代——「先拿出三萬兩銀子作為見面禮!」,此刻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他腦子裡滋滋作響。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將這塊烙鐵遞出去。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趙衡忽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樸拙的陶壺,給馮源面前那隻沒動過的茶杯,續滿了滾燙的茶水。


「嘩嘩」的水聲,從容不迫。


「馮先生,不必為難。」


趙衡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是春風拂面。但他說出的下一句話,卻讓馮源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徹底凝固。


「刺史大人那個沒了的錢袋子,這是來找我們清風寨賠了吧。」


馮源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趙衡。


那張俊秀溫和的臉上,依然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可那雙眼眸里,卻藏著一座能洞悉萬物的深淵。


趙衡將水壺緩緩放回,發出一聲輕響。


他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說吧,馮先生。周大人派你來,除了要我們賠他那個宋淼,還想要多少『孝敬』?」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是三萬兩,還是五萬兩?」


趙衡的話音不高,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馮源的心口。


三萬兩。


不是試探,是陳述。


嗡的一聲,馮源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周圍山風的呼嘯,遠處士卒的操練號令,近處炭火的噼啪聲,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被抽離,只剩下那三個字,在他顱內反覆衝撞,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三……三萬兩……」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這三個字吐出的瞬間,他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那點強行撐起的官府傲慢,那點卑微的僥倖心理,被這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一片。


他知道,今天若是再有半句虛言,怕是就要把這條命,交代在這清風寨的迎客亭了。


「哈哈哈哈!」


一陣誇張至極的大笑驟然炸響,震得亭柱都在嗡鳴。


澹臺明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全鋼長槍隨之晃動,槍尖的幽光在馮源煞白的臉上跳躍。


「三萬兩?那狗官的胃口倒是不小!」


「他怎麼不去搶?」


「哦對,他派宋淼那個廢物來搶,結果連褲衩都賠進去了!」


笑聲戛然而止。


澹臺明羽扛起長槍,用沉重的槍尾指向馮源,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殺機。


「回去告訴周望那老狗,想要銀子,好說!」


「讓他自己洗剝乾淨了,親自帶著青州府兵上山來取!」


「老子的新槍還沒見過血,正愁沒個夠分量的傢伙來祭旗呢!」


那不是比喻。


馮源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從那猙獰的槍尖上透出,刺得他皮膚生疼。一股極致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


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石凳向後一滑,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


冰冷的青石地面,透過官袍,傳來刺骨的涼意。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