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走在最前面，弓抓在手裡，箭壺掛在腰間，柴刀別在腰側。
陳石頭跟在他後面，江安和江淮並排走。
再後面是江天、江樹、江地、劉大江、張福貴、張福順、周大牛、周小山，還有陳大鎚、陳青竹。
江舟、江路、張岩、林秋生留在山谷里。山谷里不能沒有男人留守。
太陽升高了，林野走了一段，停下來，蹲在地上看了看腳印。
熊的腳印，新鮮的，比昨天又多了一些，方向往西。
他站起來，朝後面的人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陳石頭走在中間，不時回頭看一眼前後，清點人數。
轉過一道彎，白狼的山洞在下方，洞口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林野沒停，領著隊伍繼續往東。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林子密了，光線暗下來。
林野停下來，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把弓從肩上取下來。
後面的人全停了，蹲下來，弩端在手裡，沙包攥在手裡。
陳石頭貓著腰走到最前面，蹲在林野旁邊。
「找到了？」他壓低聲音。
林野往東邊指了指。
前面是一片緩坡，坡上長著幾棵大松樹，樹下有一片灌木叢。
灌木叢後面，隱隱約約有一團黑褐色的東西在動。
不是一頭，是兩頭。
一大一小，大的在啃樹皮，小的趴在旁邊打盹。
陳石頭把弓端起來，試了試弦。
「按計劃來。林野，你帶江安、江淮從左邊繞過去，到上風頭。我從右邊繞。等我們都到位了，一起射。其他人守在外圍，等我們撤出來，立刻投沙包圍圈。」
林野點了點頭，朝江安和江淮一招手，三個人貓著腰，貼著灌木叢，往左邊摸過去。
陳石頭往右邊去了。
剩下的人蹲在原地，攥著沙包，盯著那兩頭熊。
江天的手心出了汗，在褲腿上蹭了蹭。
周大牛蹲在人群最後面，弩攥在手裡，盯著林野的背影。
周小山蹲在他旁邊，把腰間的沙包又緊了緊。
不一會兒，林野已經摸到位置了，蹲在一棵松樹後面，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把沙包綁在箭頭下面，繫緊，搭在弦上。
江安和江淮也準備好了。
陳石頭那邊也到位了，從一棵枯樹後面探出頭，朝林野這邊看了一眼。
林野舉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第三根手指落下，四支箭同時離弦。
但是四支箭是不同的弧線。
林野的箭射中了那頭大熊的左肩，沙包炸開，藥粉散出來，黃褐色的粉末在熊的肩頭飄散。
江淮的箭射中了小熊的屁股，沙包也炸了，藥粉順著皮毛往下淌。
另外兩支箭被熊躲過了。
大熊猛地往旁邊一閃，陳石頭的箭擦著它的耳尖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樹榦上。
江安的箭更低一些，被小熊抬爪撥了一下，偏了方向，扎進了泥土裡。
雖然兩頭熊都中了箭，但傷口不深，只不過藥粉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大熊甩了甩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眼睛紅了起來，鼻孔翕動著，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藥味。
它更生氣了，身子猛地轉向林野蹲的方向，準備衝過來。
第二波箭緊接著就來了。
小熊的身子已經開始晃了。
它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使勁甩著頭。
前腿撐了一下，又跪下去，然後腦袋垂下去。
大熊躲過了箭，但是它暴怒了。
前掌猛地拍在地上，泥土飛濺，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震得人胸腔發顫的咆哮。
它朝著林野沖了過來。
百來步的距離，幾息的功夫就能到。
林野在它衝過來的時候就把弓往背上一甩，轉身就跑。
「投！」江天吼了一聲。
十幾個沙包從外圍飛過來，落在熊的周圍、前面、側面。
藥粉簌簌散開，黃褐色的霧在落下來的光線里飄。
小熊已經倒下了。
大熊速度也明顯慢了。
它甩了甩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嗆住了，步子踉蹌，但還是往前沖。
又一批沙包飛過來，落在它前面幾步遠的地方。
藥粉炸開，熊一頭撞進那片黃霧裡，前腿一軟，跪了下去。
它掙扎著站起來，嘴裡淌著涎水，眼睛通紅地盯著前面正在跑的人的背影。
江天又投了一個沙包，砸在熊的後腿上。
熊回過頭，看見後面也有人。
它轉了半圈，不知道該往哪邊沖。
前後都有人，前後都有那種讓它渾身發軟的東西。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不甘的咆哮，然後整個身子歪倒在地，眼睛慢慢閉上了。
陳石頭站在遠處，盯著那頭熊看了好幾息。
熊的腹部還在動，呼吸還在。
「再投一輪，別省。」
大家又扔了一輪。
沙包砸在熊的背上，藥粉散開。
熊的眼睛眨了一下，沒別的反應。
張福貴又扔了一個，砸在熊的鼻子上，熊的鼻孔翕動了兩下，不動了。
江安從樹後面探出頭，看著那頭熊，攥著弓的手鬆了松，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去！」
陳石頭吼了一嗓子。
江安的腳縮回去了。
那頭熊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前掌在地上拍了一下，泥地砸出一個坑，又垂下去了。
幾個也準備往前去的年輕後生嚇得往後跳了好幾步。
熊的呼吸又急促起來，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呼嚕聲，但身體動不了。
過了十幾息，它的呼吸漸漸慢下來，肚子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看不見了。
陳石頭又等了一會兒，確認熊完全失去知覺了，才鬆了口氣。
他把弓背回肩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有些發啞。
「行了，倒了。先別靠近，等藥粉在發揮一下作用。」
眾人蹲在原處，看著那兩頭倒卧的熊，誰也沒敢動。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兩頭熊都是一動不動。
陳石頭從樹後面走出來，端著弩，一步一步靠近。
林野跟在他後面，柴刀握在手裡。
其他人在後面蹲著，端著弩，盯著那兩頭熊。
陳石頭走到大熊面前，用弩戳了戳它的鼻子。
沒反應。
又戳了戳眼睛，還是沒反應。
